璃月港乱了许多。</p>
即便有官方维系秩序，米面药材之类的物品还是被抢购一空，毕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p>
周围乡镇数万人涌入璃月港，虽然安置好了临时居所，也会发放每日的必需品，但骚动与混乱总会小规模的爆发。</p>
仪倌小姐索性直接入住了往生堂，这样她才稍许安心。</p>
但也仅仅是稍许安心而已。</p>
压在仪倌小姐和璃月民众心中的阴影，是凝光大人传达出来的信息：大量魔物即将攻城，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或将脱困。</p>
这一次，七星还留有帝君后手吗？</p>
没有的话，失去神明的璃月，怎么去对抗另一位神明？</p>
嘛，这一切跟坐在钟离旁边的程源没有关系，心态稳得很，甚至有点小激动。</p>
难道说有机会看见帝君镇压四方的神姿？</p>
“我不会出手。”钟离仿佛看出程源所想，直截了当地说道。</p>
“啊？”程源结巴道：“您、您不出手，难道看着璃月消亡？”</p>
钟离淡定地抿了口茶道：“这是七星她们应当面对的困局，既然坚持人治，不可能遇到困难就总想着依靠神明。”</p>
“嗯，你这是做什么？”</p>
“当然是收拾东西带着胡桃跑路了。”程源瞅着大厅各种古色古香的摆设，不禁一阵脑壳疼，哪些是更值钱的？</p>
“奥赛尔还没有脱困呢。”钟离不禁扶额叹道：“对七星和璃月多保有点信心吧。”</p>
派魔物攻城这么大手笔下来，说深渊没把握破除封印我是不信的…程源停下动作，却也忍不住扼腕叹息。</p>
突然，堂口处传来呼喊声：</p>
“程源大人在吗？七星召集原神营！”</p>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程源捂住耳朵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毕竟原神营也不是军队，自己与璃月更像是契约雇佣关系。</p>
才不要上战场送死！</p>
——</p>
“凝光大人，璃月港目前千岩军共计34114人召集完毕，原神营也已经全部就位。”百闻恭敬道。</p>
“知道了。”凝光又处理好一份文件，搓揉了一下面部，消除掉脸上的疲乏，起身朝外走去。</p>
群玉阁此刻已不足地面百米，底下则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千岩军，场面一片喧哗。</p>
“啪嗒、啪嗒……”</p>
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军中的喧哗声渐渐停歇，所有人都抬头朝群玉阁方向望去。</p>
凝光已经走至台前，肃穆道：</p>
“各位将士们…”</p>
声音传至全军，大家都静静等待凝光大人的发言。</p>
“魔物大军距离璃月港，已经不足三日的路程。据情报，这支魔物大军数量上万，不乏丘丘王之类的精英魔物。而这，也仅仅是陆地上的情况。”</p>
“而海中的情况只会更加险恶。”凝光顿了顿，目光扫向整个千岩军。</p>
“诸位，或许这时候，我应当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语，以守护璃月等大义为由振奋士气。”</p>
这是要干什么？程源不解地想着，和很多千岩军一样。</p>
“但我不想，以此为由，绑架你们。”凝光淡然道：“你们应当有选择的权力。”</p>
“半日，我给你们半日，思考的时间。半日之后，如不想上阵，不来便是，我以天权的名义保证，不愿上阵之人的信息，不会得到公开。”</p>
“诸位，半日后见。”说罢，凝光转身离开，只剩下秘书在指挥大家的退场。</p>
程源一头雾水的离开，正如他一头雾水的来。</p>
凝光就不怕大家都润，璃月无可用之兵吗？</p>
——</p>
张思安回到家中，父母都诧异地问道：“这时候了，你怎么回来了？该不会是，哎，没被人看见吧？”</p>
“凝光大人放我们回来的。”张思安简单说明了情况，张母就高兴地去准备晚饭，张父则拉起儿子的手泪流满面。</p>
“凝光大人是好人啊！儿子，这仗我们不打了，你没事比什么都好！”</p>
张思安敷衍了几句，听父亲拉起家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p>
“你还想去？”</p>
“……爸，我是保家卫国，才加入的千岩军。”</p>
“混账！你死了拿什么保家？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送死的？”</p>
张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张思安则沉默不语，一脸为难。</p>
晚饭虽然丰盛，大家却都没有心思吃，潦草扒拉两口之后，张思安就回自己屋里待着。</p>
空坐了一会儿之后，张思安拿出一打信纸，提笔研墨，在开头写道：“父母亲启——”</p>
“孩儿此去，是履行父母的教诲，保卫璃月”</p>
张思安停顿了一下，将这行字划去，重新换了张纸写道：</p>
“孩儿不孝，此行或不能为二老养老送终”</p>
划掉。</p>
“此行凶险，但未必有事，若能全身而反”</p>
划掉。</p>
“……”</p>
划掉。</p>
……</p>
最后一张信纸，张思安思索良久，沉默许久，写道：</p>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p>
写着写着，泪流满脸，忍不住哽咽道：“我不想死…”</p>
张父蹲在屋外，捂住嘴巴，无声痛哭。</p>
——</p>
王武回到家中，妻子正抱着不足年的孩子，嘴里哼着小曲儿，声音轻柔。</p>
瞧见王武，王妻顿时眉头一簇，轻轻放下孩子，带着王武走出屋外。</p>
“你怎的回来了？正是璃月需要你的时候。”</p>
“凝光大人放我们回来的。”王武紧紧搂住面前的女子，她容貌并不出众，但在自己眼中却是那般美丽。</p>
“我可以不用再回去了，可以好好陪你们娘俩了。”王武沉声道：“凝光大人说过了，这次不算逃兵。”</p>
“你要回去。”</p>
“什么？”</p>
“你要回去！”王妻推开他，愤怒道：“天下只有你有妻儿吗？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谁来保护我们？谁来保护弱小的人们？”</p>
“但……”</p>
“你不回去，我便死给你看！”王妻取出一把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道。</p>
“我回，我回。”王武连忙道：“剪刀放下，不要伤了自己。”</p>
王妻放下剪刀，欣慰道：“你是要强的汉子，我不愿成为你的累赘。”</p>
夜晚，二人相拥而眠。</p>
王武噩梦惊醒，迷糊之间，却感觉到妻子趴在自己身上小声哭泣：“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p>
王武默然，装作熟睡的样子。</p>
——</p>
李思回到家中，桌子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p>
自己一人，独来独往，又何必为其他人拼命而去死呢？</p>
索性就装作睡过头了，反正也不算是临阵脱逃。</p>
总不能像当初的队长那样，抛下痴傻的儿子就为任务献身吧？</p>
队长…</p>
当初，为什么要救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