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所有的影子全都融进身体,乌鸦是不是就一定会落在自己肩上?”</p>
那一刻,当刽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突然这样想到。</p>
“......”</p>
“......”</p>
长久的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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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p>
“————”,刽缄默着,低头不语。</p>
“啊!啊!啊!”</p>
“————”,刽挣扎着,直视乌鸦。</p>
“啊!啊!啊!”</p>
“!”,他终于不再犹豫。</p>
于是结局终将到来,一次又一次,不论结果,不论成败,就同...那颗一次次沉下的心。</p>
..............................................................</p>
画面在频闪,一幅又一幅,被无数不同却又相同的交点钉在一起的记忆不分先后,只剩空虚。</p>
记忆...大脑似乎不受控制了。</p>
“咚!”沉闷的声响。</p>
“咚!”清脆的声响。</p>
“咚!”粘稠的声响。</p>
就像是有人一遍又一遍将锤子,镐子,用力的抡起,而后重重的砸下,砸在自己的脑袋上,而他,已然死去。</p>
刽躺在地上,感受着意识涣散而颗粒分明的声音,像是镐子嵌入血肉,锤子敲碎灵魂。</p>
贴地的视线,粗细不匀的腿茫茫多,如监牢的栏杆,他贴的越来越近,直至一片黑暗,就好像...他突然在心中笑了笑——就好像从他脑袋里淌下的血盖住了他脸,盖住了他的眼。</p>
进而那一声声凄厉的号啕,便也似是从刽自己的口中喊出的了。</p>
“咚...”他感到自己的视线跳了跳,似乎是头颅与地面的碰撞引起的,眼中的黑色在顷刻间摔成了漫天四散的鸦羽。</p>
“啊!啊!啊!”他在心中默念着,迎接着自己的死亡。</p>
“啊!啊!啊!”他在心中嘶吼着,逃离着自己的重生。</p>
“已经多少次了?”他在心中问题自己。</p>
“咚!”回应他的,只是他身体最后的悲鸣。</p>
天旋地转。</p>
.........................................................</p>
“......”</p>
刽无力的躺在地上,放弃了挣扎。</p>
睁眼,便是死亡。眼中自白昼到黑夜,只需一刹,就连...乌鸦的声音也消失了。</p>
黑白,黑白,黑白。</p>
不断的切换产生的不适如将他的脑子切成两半,又用双手将它们生生贴挤在一起。</p>
于是幻觉开始产生,像是记忆的倒带,如走马灯般,留下的,只剩刻骨与铭心,那画面狰狞的,那画面疯狂的,那画面迫切的,那画面魔怔的。</p>
他同那些...黑影一样,不,他已是那些家伙中的一员,他扯开同类的脖颈,撕开同伴的胸膛,扑倒生者的身体,噬咬死者的残躯。</p>
就像画般,一幅又一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不断的切换,不住的切换,像是他打颤的身体,无比的用力。</p>
“咚!”死亡敲碎了他的希冀。</p>
“咚!”死亡敲碎了他的疯狂。</p>
“咚!”死亡敲碎了他的挣扎。</p>
黑色盖过白色,白色又盖过黑色就像翻页般,代价,只是刽的死亡。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蜷缩着,像发疯了一般,只是不住的嘶吼。</p>
“啊!”</p>
“啊!”</p>
“啊!”</p>
“就好像...那只乌鸦再一次喊着自己,在自己的肩上,在自己的耳边。”</p>
刽猛地弹了起来,这熟练的动作,仿佛已经做了上千遍般,没有任何多余,他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什么都没有,而后他惊魂未定的看向四周。</p>
“哈...呵...”</p>
“哈...呵...”</p>
刽喘着气,而周围,一片祥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只从天上头下的白鸦,它没有落在地上,又因周遭再没有其他黑影,便只得直直的,飞向了刽。</p>
鬼使神差的,刽伸出了一只手,那白鸦乖巧的,停在了刽的手心之上。</p>
“呼...呼...”就像一场梦,不...刽已经分不清究竟哪儿是梦了。</p>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这只白鸦,它眼中透出的活力,带来的安心,令刽不自觉的伸手,想要用双手去捧,去承载,这份珍贵,这份沉重。</p>
如果过去,有人问刽最想要什么,他一定会犹豫着,最终答不上来。</p>
但现在,他一定会立刻答道:“我想要那只乌鸦。”</p>
“!”</p>
刽突然一愣,他歪着脑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这只白鸦。</p>
“咦,奇怪。不是...乌鸦。”</p>
他突然像是终于彻底疯了,伸到一半的手猛地抓住白鸦的脖颈,紧接着,是双手,他拼命的掐着,连带着它的半个身体。</p>
“啊!啊!啊!”刽疯狂的叫着。</p>
“不要,不要!”他不断的摇着头,一边后退,一边抬头看天,但那儿一边洁白,他便又突然顿住了。</p>
“嗯?”</p>
刽的双手一松,双腿一软,与白鸦一同倒在地上。</p>
“嗯...”</p>
下意识的看向脱手而出的白鸦,刽忽而有些失神...那白鸦先前被刽抓住的部分,竟然诡异的变成了黑色。</p>
“....”刽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顺着手臂,然后是身体,双腿,一片漆黑。</p>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片段。</p>
“不是...不是假的。”</p>
刽捂着脑袋,跪坐在地,弯着腰,一身漆黑,不住呢喃着。这一刻,他就像一只乌鸦,而...</p>
“当然不是假的。”突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p>
刽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前的白鸦化作一缕缕气,抖落一身黑尘,重归纯白,不住的上升。而顺着视线上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落下。</p>
“朱瑾?”</p>
“好久...不见?”朱瑾缓缓开口,站定在地。</p>
下一刻,刽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那个纯白的少女:“真的是你?”</p>
“....”少女的神色挣扎着,终究还是...没有退下那半步,她缓缓站定,像安慰孩童那般,抚过刽的背。</p>
“当然。”她抬着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那片天,“你就放心吧。”</p>
“虽然动了些小手段,但我也大致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朱瑾低下头,看着周围荒凉空旷的大地,“你可以休息一会了,真正的。”</p>
她缓缓的坐下,平视着跪坐的刽,以及...埋入自己小腹的,少年已然昏睡的脸。</p>
只是她在自说自话罢了,少年大概在扑来的瞬间便昏了过去。</p>
“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朱瑾叹息一声,伸出的手放在刽的身上,纠结的白色线条飞快的,便结成了一只新的白鸦。</p>
下一刻,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自刽的背上,无数的黑色探出,像一双双手,疯狂的探像朱瑾手心的那只白鸦。</p>
“只是倘若真的有心,又怎么会找不到?”</p>
“倘若真的有意,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p>
朱瑾无聊的将另一只手压在刽的背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听得到吗?”</p>
她将承着白鸦的左手举高,看着那拉长的黑线,而后,再次开口:“不是要远离我吗?”</p>
“...”,等待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朱瑾不耐烦的开口:“怎么不说话?”</p>
依旧没有回应。</p>
“我当然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少女不经意的瞥了眼数条黑色中的一缕,“可处理掉你,本就不是什么难事。”</p>
“我也只是,并不想这么做而已。”</p>
“....”躺在朱瑾怀中的刽突然动了,他坐了起来,闪着黑色的光,连带着刽身上的黑色也律动着,“所以呢?”</p>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杀了他,连带着你。”朱瑾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个不一样的刽。</p>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刽皱眉问道,只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却停留在朱瑾的小腹处。</p>
“不到最后一刻,人总是愿意无休止的相信内心的幻想,不是吗?”朱瑾调侃的说道。</p>
“赞同。”刽点了点头。</p>
“所以你的幻想又究竟是什么呢?”朱瑾突然又认真的问道,“作为我放你一马的条件。”</p>
“我,吗?”刽迟疑片刻,便识趣的说道:“很简单,将一切彻底的统一,成为一个,真正的我。”</p>
“具体要怎么做?”</p>
“用尽一切手段,取得认同,尽可能的避免损耗。”</p>
“那如果是进入另一副躯壳中呢?”朱瑾又问道。</p>
“这可不止一个问题了吧?”</p>
“我当然也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尽可能的让你产生损耗。”</p>
“....”看着朱瑾和善的笑容,刽只得不情愿的开口,“那就除掉除我以外的一切,确保我是那具身体中唯一的存在。”</p>
“这样吗。”朱瑾若有所思,便只是瞥了一眼刽,“你可以回去了。”</p>
“真的?”</p>
“怎么,舍不得?”朱瑾笑着,看了眼手中的白鸦,与那无数黑线,“既然不信——”少女手腕一动,便像丢球一样,白鸦所化的光球陡然射入刽的体内。</p>
“你——”声音戛然而止。</p>
与此同时,刽体表,在白光的净化下,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失去了支撑,他向后一仰,径直倒在了地上。</p>
少女默默地站了起来,低声呢喃道:“所以,就快了吗?”</p>
“分出结果的时刻。”</p>
长久的缄默,而后,再没有鸦啼,世界也不曾迎来终结,因为这片幻想的世界中,需要无休止寻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p>
朱瑾站在这,而刽,正躺在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