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顾瑾秋低垂眼眉，坐到了病床旁的塑料小凳上。

    病床上，顾老爷子双眼紧闭，浑浑噩噩的沉睡着。

    人在病重的情况下，很难拥有独立的意识，就算身旁有人在呼唤，也不太可能做出回应。

    顾瑾秋抿了抿唇：“您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呢。”

    或许是执着二字起了作用，只见顾老爷子的手指头轻微的动了一下，但即便是有反应，他也没能从混沌中苏醒过来。

    “.....”柳叶微闭上眼，他放出精神力，想要去感知顾老爷子的记忆。

    言语无法得出的答案，或许在记忆中，能够得到解答。

    可惜的是，在柳叶的精神力即将深入时，一团无法突破的迷雾，挡在了精神力前面。

    “......”柳叶沉默了。

    他感受得到，这团迷雾，不是人为设置的，也不是什么超能力者所有。

    迷雾之所以会出现，是顾老爷子的脑海深处，产生了预警。

    换种通俗易懂的说法，有一段记忆，是顾老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这段记忆就像被上了锁的门，柳叶可以推开门，但无法撬锁。

    如果他强行开锁，恐怕会造成顾老爷子精神世界的崩溃。

    他是来寻找答案，不是来害人的。

    “爷爷。”顾瑾秋在顾老爷子身边坐了几分钟，她轻叹一声站了起来：“你当初不给我说的事情，现在，我会自己弄清楚。”

    说完，顾瑾秋深吸一口气：“小叶子，我们出去吧。”

    “好。”

    顾瑾秋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定。

    其实在来到医院之前，顾瑾秋自己也思考过可能发生的事。

    流泪，崩溃，歇斯底里。

    各种可能，顾瑾秋都想过。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真正面对病床上的爷爷时，她剩下的，只有平静。

    一个即将去世，因为偏执而苟活于世上的老人，那么多的情绪，就算释放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脱下无菌服走出病房，顾瑾秋看了眼顾年华，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秋！”

    顾年华喊住了自己的女儿。

    “干嘛？”顾瑾秋冷冷的回头。

    “.....”顾年华沉默着从小包中取出一把钥匙：“你应该还记得，你爷爷在卧室的衣柜里放着一个小箱，这是那个箱子的钥匙。”

    “？？”顾瑾秋疑惑道：“给我做什么？”

    这是顾老爷子的东西，顾年华为什么要交给她？

    “这是....你爷爷让我给你的。”顾年华轻叹一声：“一年前，他的状态稍微有所好转，清醒状态下的他给我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回到帝都，不管他是什么状态，都要把这把钥匙交给你，那个箱子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箱子

    顾瑾秋的思绪飞的老远。

    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带她在别墅地各个角落里玩捉迷藏，买各种新款的玩具给她。

    有一次，小顾瑾秋藏到了衣柜里，在被找到后，她问过：“爷爷，这个小箱子里是什么呀，为什么上面有个锁？”直到今日，顾瑾秋都还记得顾老爷子那欲言又止，哀伤与沮丧共存的表情。

    箱子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难道说那个十多年未曾打开的箱子，与六年前的那场车祸有联系？

    顾瑾秋接过钥匙，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顾年华退后一步：“你爷爷让我交给你，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顾瑾秋没有再客套，她将钥匙握得很紧，随后与柳叶一同朝楼下走去。

    走出医院，一直到坐上出租车，顾瑾秋才收去了冰冷冷的表情。

    她的眼眶微红，一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可怜模样。

    想来也是，顾瑾秋的性格随和，突然让她在面对亲人时那么冰冷，她心里难受是很正常的。

    “.....小叶子.....”顾瑾秋偏过头，轻咬下唇：“我.....”

    “......”柳叶深深的看了一眼顾瑾秋，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种事，他确实没什么经验。

    要说哄女人，逗女人开心，柳叶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顾瑾秋与她父亲，爷爷的事，柳叶不知该从哪里切入去安慰。

    说都是亲人，让她放下？

    柳叶不是圣母，他理解顾瑾秋为什么会那么愤怒，放下？不可能的。

    这种事，母亲亡故，亲人漠视，谁能接受得了？

    既然无法放下，柳叶也不可能拱火让顾瑾秋与顾年华，顾老爷子彻底决裂。

    毕竟归根结底，她也是顾家人，她的血脉里，流的是顾家的血。

    哎

    难啊。

    柳叶有些头疼，这种大家族的破事，碰上一件，都够头痛好几天的。

    “.....小叶子.....”男人的欲言又止让顾瑾秋不知该怎么是好，她伸出手，轻拉住柳叶的衣袖。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顾瑾秋将俏首靠在柳叶的肩膀上，直到衣服潮湿，柳叶才发现，女人已经无声的哭了许久。

    让一个性格温婉的女人冷冰冰的对待父亲，这也太为难人了。

    但也没办法，这是顾瑾秋自己的选择，当年的那场车祸，她就不可能原谅顾年华。

    出租车一路开到帝都大院，顾瑾秋的情绪才有了些许好转。

    如果蒋心楚，她可能会缩在柳叶怀里求安慰，但顾瑾秋....她是一个会自我调理的女人。

    “对...对不起...”顾瑾秋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想要擦干柳叶衣服上的泪痕，可是一张纸，又怎么可能有用？

    “今天晚上回去，你就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了。”

    “不用。”柳叶笑了笑：“顾姐的眼泪那么清澈，哪里需要洗？”

    “哪里清澈了....”顾瑾秋抿着唇将车门打开：“你可不要哄我，我不吃这一套。”

    “实话而已。”柳叶耸了耸肩，他跟随顾瑾秋下车。

    帝都大院，帝都有权势的人，都住在这里。

    顾瑾秋已经有六年，没有回到过这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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