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本应该轰轰烈烈的宫变,因为事先泄露了消息,草草地结束,虽然还是掀起了一些波澜,声势却远远不能和当年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相提并论。不过,这次宫变的影响,还是十分的深远。</p>
李隆基要杀的人却是没一个死了。</p>
武家和李显、太平公主遭遇了一样的事,但武三思却活了下来。</p>
韦玉紧紧搂着宝贝女儿,娇躯都在微微颤抖。</p>
当时,不论登不登上马车就是万丈深渊!</p>
可现在,将是无限希望!</p>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就是一步之差。</p>
李裹儿黛眉微扬,看向李显:“父王,咱们速速前往宗庙。”</p>
“对对。”韦玉立刻摒弃悲伤的情绪,悲痛道:“王爷,待会一定要好好露脸。”</p>
……</p>
随着宫变的结束,另外一场战斗也开始在朝廷里面打响——屠杀与清洗。</p>
左掖门街之东。</p>
满朝权贵侍立在街道两旁,他们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口气。</p>
过不久,这里将充斥着血腥味。</p>
御驾被宫帷遮蔽得严实,没人能看到陛下的表情,亦没人能揣测陛下的心思。</p>
前方一座雄伟庄重的大殿,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空还飘着着袅袅檀香。</p>
两京各一座李唐宗庙,陛下虽废其享祀之礼,但宗庙还是李唐臣子的象征和精神支柱。</p>
大戟门前,苏宸负手而立。</p>
他神情很平静,却又透着一股森寒般的冷漠:“依大周律法,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p>
“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子妻妾亦同。</p>
“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男夫年八十及笃疾、妇人年六十及废疾者并免,余条妇人应缘坐者,准此。”</p>
“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不限籍之同异。”</p>
他的声音很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李昭德等人戴着枷锁脚镣跪在那里,满脸无血色,一片惨白,无比惶恐。</p>
带着慷慨赴死之心跪在宗庙,可一想到族人的下场。</p>
那种恐惧就充斥心脏,席卷全身每一处肌肤。</p>
诛九族!</p>
死后不仅愧对李唐社稷,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p>
群臣脊骨发寒,手脚僵硬冰凉。</p>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p>
既然想杀死对方,那就要预料到被对方反杀的可能。</p>
更何况还是冷血无情的苏玉城。</p>
罪有应得么?</p>
可众人扫视着地上一张张脸,皇子皇孙、宰相大将军,朝廷九卿……</p>
不禁颤栗!</p>
这些人足以令天下震荡,况且他们身后还有那么多政治力量!</p>
苏玉城会网开一面么?</p>
答案显而易见。</p>
让此獠找到谋反的把柄,什么陇西李氏,什么谯县桓氏,最终都逃不过同一个下场。</p>
早晚而已。</p>
气氛有些压抑,安静得只剩时有时无的哭声。</p>
“母皇,母皇啊!”</p>
凄凉的哀恸声,远处一个人影走下马车,脚上只踩了一只靴子,脚步踉踉跄跄。</p>
李显眼眶红肿,跪在御驾前哽咽,“母皇,儿臣救驾来迟。”</p>
武则天撩开帷幔,直视着他很久,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显儿,朕安然无恙,待会就让这群反贼枭首。”</p>
迎仙殿宫门打开之前,武则天一直以为是李显。</p>
毕竟按照继承伦理,绝无可能跳过他。</p>
再看到李旦的那一刻,武则天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丝丝慰藉。</p>
既是母亲又是皇帝,至少还有一个儿子秉着孝道。</p>
李显哭得嗓子都哑了,擦抹眼角,爬起来跑到苏宸身前:</p>
“玉城,你的恩情本王无以为报,母皇若遭遇不测,本王也无颜苟活于世。”</p>
说着就要跪下谢恩,身旁的内侍赶紧扶起他。</p>
庐陵王也是哭糊涂了,你是皇子,感谢也不能下跪啊。</p>
苏宸俯瞰着李显,面上依旧平静淡漠,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由哂笑。</p>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p>
李显难道去电影学院和心理学院进修了?演技爆棚啊!</p>
而且儿子都死光了,还能来这露脸,心理素质可以啊!</p>
李显直起身,深躬一礼,而后侧头怒视着戟门前。</p>
啪——</p>
他走到李旦面前,抡起手臂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p>
“皇弟,你比畜生还不如!”</p>
“她是我们敬爱的母皇啊,你竟然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p>
“还想效仿祖爷爷发动玄武门之变,当年我们祖爷爷那是不得已为之,他不兵变,就没有咱们这一脉!”</p>
“但是你呢?!”</p>
“母皇爱护你,她何曾想要动过你啊!”</p>
“平平安安生活,享受荣华富贵不好么?偏要将天下搅得乌烟瘴气!”</p>
“……”</p>
全场只剩庐陵王的咆哮声,带着异常刺耳的哭腔,好似指甲磨过镜面的声音。</p>
让人起鸡皮疙瘩,有些生厌……</p>
演戏要有分寸,不能用力过猛,庐陵王显得太假惺惺。</p>
群臣默然无声,他们都不清楚政变那晚具体的情况。</p>
怎么会是相王?</p>
为什么不是庐陵王?</p>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p>
如今少了最大的威胁,庐陵王的储位几乎板上钉钉。</p>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拼命争取到头来一场空,还得搭上性命。</p>
什么都不做,运气反倒突如而来。</p>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尚有弹弓在下。</p>
难道庐陵王是隐藏的弹弓?</p>
“身为皇室子弟,心无孝道,与畜生何异?”</p>
李显泪流满面,继续痛心疾首的训斥着李旦,为李旦这种做法感到非常的愤怒。</p>
李旦沉默片刻,竟是哈哈大笑,环顾四周,疯癫一般。</p>
只见这位以懦弱著称于世的相王,突然高高仰起头,又狠狠砸在大殿地面上,顿时砰砰作响。</p>
其声如龙凤哀鸣。</p>
被抬来的太平公主望着皇兄额头的斑驳血迹,丧子之后的内心没来及一阵心疼。</p>
她抬眸看了眼御驾,母皇真的能狠下心么?</p>
就在此时,场中响起一道声音。</p>
“午时了,此时不死,更待何时。”</p>
如同水滴落在湖面,很缓慢很柔和。</p>
可落在所有人耳里,仿佛那道封锁地狱的门被推开,释放出一个恶魔。</p>
李显哭腔顿止,顾不上训斥李旦,慌忙离开戟门。</p>
全场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袍上。</p>
他动了。</p>
几步后停在李昭德身前。</p>
苏宸神情平静,轻描淡写的开口:“作为对手,本帅高估了你,你实在是不堪一击。”</p>
李昭德牙齿紧咬,身子颤抖,无比的愤怒。</p>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败了!</p>
自己制订了一个最精密的政变计划,怎么会败!</p>
难道人世间的气运都汇聚在此獠身上?</p>
非我之错,实乃上天瞎眼!</p>
我死于天意,并非死于此獠之手!</p>
李昭德双目赤红,神情剧烈扭曲,整个人似是疯癫。</p>
苏宸缓缓抽出刀,淡淡开口:“本帅不懂温良恭谦,我只信奉以牙还牙,既然成了我的仇家,你怎能不死呢?”</p>
“不过……”</p>
他停顿了一下,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当初跟你说过,让你亲眼看着我踏进陇西李氏的祖宅,可惜你没机会了。”</p>
李昭德闻言用力挣扎锁链,目眦欲裂:“你不得好死,你必将遗臭万年!”</p>
这幅模样落在群臣眼里,竟觉得李昭德很可怜。</p>
昔日手腕强势到极致的李相,一个敢于密谋政变的枭雄人物。</p>
如今成了这恶獠脚下的蝼蚁,只能像个弱者一样靠着诅咒发泄恐惧。</p>
苏宸俯身扼住他的脖颈,不在意道:“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后世历朝历代的青史之上,肯定绕不过我的名字。”</p>
“而你,应该默默无闻。”</p>
话落,挥刀。</p>
画面仿佛定格。</p>
呼吸都在刹那停止。</p>
力量十足的一刀狠狠劈下。</p>
鲜血如泄洪般狂涌。</p>
群臣目光所及之处,世界变成一片暗红色。</p>
咚。</p>
咚咚——</p>
声音越来越小,头颅滚落几下后慢慢停住。</p>
陇西李氏的掌舵人,朝堂宰相,威望遍极天下的李昭德——</p>
身首分离。</p>
左掖门街鸦雀无声。</p>
这一幕,将永远存在满朝权贵的记忆里。</p>
出身陇西李氏这样的门阀望族,自小才华横溢,以无敌姿态步入仕途。</p>
这是多么尊贵的一个人物,这样死在这里。</p>
也许一开始就钻进了死亡陷阱,那个人设置的陷阱。</p>
群臣还来不及感伤,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异常刺耳。</p>
苏宸俊美的脸庞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冷血残酷,摆明了要杀到底!</p>
他走到张柬之身边,端详着这个儒雅的老人,轻声道:“张祖执,你为政清廉,治政能力很强,你身边这些人不及十分之一。”</p>
“你的确是一个好官。”</p>
张柬之表情没有生机,他死死盯着苏宸。</p>
苏宸跟他对视,声音骤冷:“可你不是一个好人!”</p>
“看着前方御驾,没有她,你还是一个见到州郡官员就点头哈腰的县丞!”</p>
“没有她的赏识,你配让天下叫你一声相公?”</p>
“没有她,你如何有机会舒展心中的抱负?”</p>
近乎于厉吼的声音响彻,群臣皆黯然叹气。</p>
是啊,张柬之六十多岁还是县丞,是陛下以贤良征试,在几百个人中一眼看到他的才华能力。</p>
而后才迅速擢升,最终登阁拜相。</p>
苏宸一把揪住张柬之衣襟,寒声道:“你恪守儒家所谓的真理,女子称帝会亡国亡社稷。”</p>
“大周天下,亡了么?”</p>
“你内心的偏见就是一座大山,将你仅存的良知都压毁了!”</p>
这一刻,仿佛重鼓擂在心脏,整个长街静作一片。</p>
御驾里的武则天双拳紧握,眼眶有些泛红,上官婉儿等女子也心弦颤抖。</p>
苏宸举起刀,慢慢平复情绪,漠然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p>
“本来你死后,忘恩负义的事迹必将永远流传,但你毕竟与我阿翁是多年好友,我不会让你遗臭万年!张府除男子外不杀。”</p>
张柬之艰难动了动嘴唇,眼中并无记恨,反而有种解脱的豁然。</p>
后悔,还是恐惧?</p>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p>
他缓缓闭上双目。</p>
这一刻,满头霜雪的年迈老人,再也遮掩不住那份油尽灯枯的疲态。</p>
噗通!</p>
又一颗头颅带着飚射的血液抛飞。</p>
在士林享有赞誉一片,甚至有文人风骨,道德宗师的称号,一国宰相张柬之——</p>
也死了。</p>
苏宸戾气外露,粘稠的血液沾粘在他月色白袍之上。</p>
除了地上恐惧的哀嚎声,没有任何声音。</p>
没人敢谴责他的无情。</p>
也没人寄希望他拥有菩萨心肠?</p>
可能么?</p>
“说到忘恩负义,这里还有一个。”</p>
苏宸走两步,居高临下望着浑身颤抖的李湛。</p>
“你爹李义府出身微贱,算了,没必要帮他掩饰,你爹就是妓院里的龟公,靠着一手诗文为妓院招揽生意!”</p>
“他是很有才华,若没有陛下,才华说与野狗听?”</p>
“而你蒙荫镇守玄武门,非但不感激陛下,反倒……”</p>
顿了顿,苏宸有些意态阑珊,似乎不想啰嗦下去,侧头望着远方。</p>
一只手却死死掐住李湛脖颈,掌背青筋暴起。</p>
李湛满脸涨红,双眼圆瞪,嘴巴涌出哈喇子,片刻后窒息而亡。</p>
“还有你,也该死。”</p>
没有停顿,张易之走到李多祚面前,提起刀插进他头顶。</p>
李多祚眼珠子几乎鼓出来了,折腾了几下,双耳已是渗出猩红血迹。</p>
苏宸拔出刀,面无表情走到桓彦范面前,“记住,你是谯县桓氏的罪人。”</p>
一道寒光凌空劈下。</p>
桓彦范的一声惊呼刚刚冲上喉头,还没化成一道爆破音破口而出,就被那凌厉的一刀斩成了两半。</p>
长街如阴森的墓窖,诡异到无人敢发出声响。</p>
就算见到血腥场景,想要呕吐都强忍着,生怕触碰了那尊杀神。</p>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啊!</p>
一个人,怎么能冷血无情到这个地步!</p>
一个个高贵的公卿,死后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住!</p>
就在此时,远处皇宫号角声呜咽响起,雄浑悲壮。</p>
似乎在祭奠亡者,祭奠那些每一具尸体都失去头颅的人。</p>
群臣知道,那是金吾卫巡戈神都城。</p>
一切照常,跟昨天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p>
可眼前这些血淋淋的尸体,还能回到昨天么?</p>
苏宸敛眸扫视着一张张恐惧的脸,淡声道:“这辈子死在我手上,希望下辈子你们有机会找我报仇。”</p>
说完挥了挥手,众多黑骑冲到戟门。</p>
刀挥起再落下。</p>
这样的场景重复一遍又一遍。</p>
人群中的李楷固有些恍惚,他记得大帅说的那个词汇——</p>
屠宰场。</p>
眼下的确犹如屠宰场。</p>
纵然他经历过无数残酷的战争,可此时仍然脊骨发寒,内心战栗不止。</p>
杀普通人,和杀一个尊贵的公卿完全不同。</p>
这天下,有多少人敢将公卿当牲畜杀?</p>
地上血液汩汩流动,在场众人皆面色煞白,他们透过戟门看到大殿。</p>
那里有神龛,龛内供奉着大唐历代帝后牌位。</p>
试图造反复辟李唐的人,都死了。</p>
死在这个晨曦初露的早上。</p>
就死在宗庙前。</p>
血泊里只剩两人。</p>
“我是被威胁的,李昭德他们胁迫我,我不敢造母皇的反。”</p>
李旦肝胆欲裂,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的恐惧之中。</p>
他竭力撇清自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李昭德一群人身上。</p>
长街气氛更加讶异,满朝权贵神色复杂。</p>
他们很清楚陛下是一位怎样的人。</p>
铁血,狠辣,果决!</p>
相王带头谋反,陛下绝不会饶过他。</p>
李显眼底有一丝兴奋。</p>
苏宸表情没有丝毫波澜,静静等待御驾里的声音。</p>
“母皇……母皇,儿臣是无辜的,你要相信儿臣。”</p>
李旦猛地咳嗽,咳出大片血来,整个人从上到下抖如筛糠。</p>
“母皇,恳请……”</p>
太平想说求情的话却堵在嗓子眼里,只是满脸哀容。</p>
御驾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p>
“造反在朕这里没有轻重,触碰必死。”</p>
李旦如遭雷击,全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灵魂都在颤抖。</p>
母皇要杀我!</p>
她要杀亲儿子!</p>
群臣头皮发麻,这就是皇帝,这就是纯粹的政治家!</p>
虎毒不食子,舔犊之情在皇位面前算什么!</p>
“啊……啊……”</p>
李旦张开嘴,可此时却根本没有力气支撑着他把话说完。</p>
李旦看到那道身影越靠越近,他已经丧失所有意识,像回到小时候,梦呓般喃喃:</p>
“娘。”</p>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长街却显得那样突兀。</p>
一股悲凉凄婉充斥着群臣的身心。</p>
有些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喊的是娘。</p>
有些老人临死前,喊的也是娘。</p>
将死之时,喊娘归故乡。</p>
让灵魂回到最初的地方,才能得以安息,这是绝大多数人心底隐藏最深的念想。</p>
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p>
这一刻,无数人为之动容,太平甚至潸然泪下。</p>
身旁的李隆基绝望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光亮。</p>
苏宸停住脚步,刀也慢慢收起。</p>
片刻后,带着竭力控制悲痛的声音从帷幔中响起:“相王李旦意图谋反,罪不可赦。”</p>
“自即日起逐出皇室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无诏永世不得回京。”</p>
群臣默然。</p>
不仅废掉皇室身份,流放到整个大周最为贫瘠,最为贫穷的地方。</p>
可以说。</p>
李旦这辈子无法踏入大周政治舞台,也再没有半分争储的可能。</p>
完完全全沦为一个废人。</p>
不过,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结局。</p>
兵变谋反,陛下没有杀他已经是最大的宽容。</p>
陛下除了是皇帝,还是一个母亲。</p>
历朝历代的皇帝之所以能狠下心杀子,那是他们没有经历怀胎十月的痛楚。</p>
那声“娘”唤醒了陛下尘封已久的母性。</p>
听到宣判,李旦长松一口气,一阵眩晕感传来,便昏厥在地。</p>
能活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p>
李隆基低着头,眼底有劫后余生的窃喜,他刚想开口叫几声奶奶。</p>
目光却看到一双踏在血泊中的靴子,继而是满是猩红的白袍。</p>
最后是一张俊美无俦、却没有丝毫感情的脸。</p>
李隆基双目通红,神色疯狂,脸上充满了怨毒。</p>
是毫不掩饰的怨毒!</p>
我终究不会死!</p>
哈哈哈哈哈——</p>
我不会死!</p>
苏宸,气死你啊!</p>
群臣心底的阴郁慢慢散去,这场血腥该落寞了。</p>
陛下既然放过了李旦,便没理由再杀李隆基。</p>
因为李隆基安排得隐蔽,加上李显、李旦一贯给人的映像。</p>
所以在众人眼中李隆基只是凑热闹,这场政变参与度极低。</p>
苏宸俯瞰着李隆基,就像看一只蹦跶的蚂蚱。</p>
他弯腰俯下身,直视着对方,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曾说过,我梦到你是九五至尊,还拥有无数让我羡艳的美人,你还记得么?”</p>
李隆基愕然,旋即恐惧就被各种思绪就给冲得无影无踪了。</p>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欲望、野心为何会在内心疯狂滋长,然后膨胀起来了。</p>
是这个人开启了自己的野心</p>
让他觉得自己以后要被那句话笼罩,挥之不去,去之复来。</p>
我是皇帝?</p>
我肯定是皇帝!</p>
我一定会是皇帝!</p>
然而,李隆基现在又听到了很诡异的一句话。</p>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先看看你能不能承受。”</p>
什么意思?</p>
他很疑惑,可就在这时。</p>
一道寒芒。</p>
不。</p>
是一道带着血腥的亮光闪过,紧接着他便感觉腹部一疼,身体也开始剧烈抖动起来。</p>
疼痛瞬间传到脑海深处,全身五脏六腑都散发着刺痛。</p>
感受着身体从内快速流逝的生命力,李隆基涌起无尽的恐惧。</p>
鲜血不断从嘴里呕出来,他陡然觉得全身发凉。</p>
“好冷。”</p>
他想着。</p>
然后下意识蜷缩着身子,轰然倒在地上。</p>
长街上众人都被那道身影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p>
可当“噗通”的声音传来。</p>
还有那柄刀抽出。</p>
这一幕,让无数人为之震撼惊恐。</p>
偌大的宗庙,此刻却像无人绝域。</p>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p>
他白袍血迹斑斑,满手鲜血,抬头望向前方,两鬓发丝肆意飘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