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甚么人？白风信甚么人？白风信要谗谄他如果还能让他查觉，那他就不是白风信了。”说到此，他抬起眼皮儿，笑了笑，“如果真是那般，那他也就不值得朕这般费尽心血的应付了。”

    建甘垂动手，叹了一下，“陛下说得极是，江王为人，实在令人猜测不透。咱明知是他布的局，还不得不顺着他的意义往下掉，会不会太亏了？”

    白史木眸子沉下，面色有些丢脸，却没有吭声儿。兰子恬当令上前，岔开了为难的话题，“陛下，臣另有一事不明。顾怀只是一个太医院吏目，与重译楼的案子基础牵扯不上，如何能说是谋杀了北狄使者？如何守信于人？”

    白史木唇角微勾，感情缓了过来。

    “朕说他有，他便有。”

    兰子安眼光淡淡一凝，尚未答话，便见白史木摆了摆手，“子安只管宁神。此事朕会交给锦衣卫去做。魏峥大都督会交给朕一份满意的卷宗。”

    锦衣卫罗织罪行的本事，那是举朝皆知。

    顾怀一旦落入魏峥手里，这人便算是毁了。

    兰子安垂下眸子，拱手答允。

    “是，臣清楚了。”

    夜二十七年的蒲月末。

    全部大晏朝的眷注点都在重译楼的案子和射柳之事上。

    也不知这一股坏话是从何处首先传布的。从街市到朝堂，从民间到虎帐，无数人都在不平。说堂堂天朝上国的公主，以皇姑之尊，为什么要与鞑子和亲？这明白即是现在圣上治政软弱，丢了大晏的脸。还说大晏无数优秀男儿，难得都不堪般配公主吗？

    一件事，便是因了顾怀的案子，两年前松子坡上的事再一次进入了世人的视线。当初松子坡上，曾有无数的金卫军介入过，故而，关于顾怀与宁绣长公主之间不行言说的“底细”，也越传越多，越传越悬，并且，有许多人信赖……

    当然，看热烈的人，始终都只是说说而已，谁也不在旁人的家里用饭，旁人的工作究竟也与自己无关，事不涉利，事不关己，很快便会风水浪静，被下一波更为热烈的坏话淹没。

    局内之人，观点自然又有差别。

    例如，冠军侯府。

    老汉人这一回是真的气病了。

    儿子挨了一顿毒打差点丧命不说，儿媳妇还与那甚么顾太医有过私情。就连儿子身上的毒，也是顾太医干的。这一系列的工作，在曾氏的有心嗾使下，更让老汉人怅恨上了白如娜，比往常的任甚么时候候都要怅恨。

    侯府里，一片阴暗。

    丫环急忙走入老汉人房里，恭敬的福身。

    “老汉人，长公主来请安了。”

    老太太撑着额头“哎”了一声，焦躁的摆手。

    “不见不见，让她滚！”

    从白如娜嫁入定侯府首先，逐日的晨昏定省她都周密殷勤。往常老太太即使也不怎么稀饭她，但还能与她打发几分。现在是加倍看她不顺眼，听到她的名字都头痛，何处会让她进入？

    但她驱逐的话刚说完，曾氏却走了过来。

    “娘，使不得。”

    老汉人不耐性，“有啥使不得？老娘就不想见她。”

    曾氏放低声音道，“娘，且莫说她是长公主，身份上压了咱一头。就说……娘，媳妇儿刚听人说，她为您备了好些宫中得来的人参梁品。不要白不要，您何必与她客套？”

    老太太翻了一个白眼，数落她。

    “就你眼皮子浅，没见过东西咋的？”

    “娘你是晓得俺的，俺可没啥歪心理？这不都是为了娘的身子好么？您看您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恰好缺这些东西补身，她既然要尽孝，何不由着她？”

    轻轻一叹，老太太没有回绝。

    “哎！让她进入吧。”

    白如娜早已习惯了如许的薄待，过老汉人院子里来，也是做儿媳该做的事儿，官样文章地请了安，让绿儿把补品呈了上去，她便要告别拜别。

    “老汉人，侯爷还在床上，我先回了。”

    “哼！”老太太瞥她一眼，没给好表情，“你现在倒是晓得心疼自家爷们儿了？我说你早干吗去了？你与那姓顾的太医鬼鬼祟祟搞破鞋的时候，可有想到你爷们儿半分？”

    “老汉人，我与顾太医并没有私情。”

    白如娜明知辩论疲乏，还是多添了一句。

    “还说没私情？”老太太尚未搭话，曾氏便刻薄地接了过去，“你是不晓得外头传得有多灾听是不是？弟妹啊，容嫂子多一句嘴，世上就没有不通风的墙，你做了，总会被人通晓。那日二虎兄弟一离开府里，你便去太医院私会他，有无这事？你两个在太医院门口拉拉扯扯说了好一下子话，真以为旁人都不知情？”

    白如娜秀才碰到兵，颇有些无奈。

    “那是恰好遇上，青天白日，何来的私会？”

    “哼！这事儿，你内心晓得。说不定，为俺二虎兄弟下毒的人，除了那顾太医，也有你的份儿。你自己说，与他约好的，毒死了俺家二虎兄弟，你两个好莲开并蒂？”

    白如娜眸底一凉，声音厉了许多。

    “嫂子，东西能够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曾氏歪了歪嘴角，看她一副小妖精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她指了指白如娜身上那一件百蝶穿花的轻便裙衫，叽歪道：“你看看你，爷们儿重病在床，你还穿得如许浓妆艳抹，不是为了偷野男人，是为了哪般？”

    白如娜面色猛地一沉。

    她自小学习宫中礼仪，深知一片面的着装不是为自己看的，而是对人的尊敬。因此，她出门，虽不会锐意装扮华美，但都会尽量整洁一点，这是她的礼数。但没有想到，在这人的眼中，竟成了勾通男子的证据。

    看来看待有些人，讲理是无用的了。

    还是白风灵说得对，有些人，就不能给她脸。

    白如娜收敛起惯常的笑意，表情沉如阴云。

    “曾氏，你可知本宫是谁？”

    往常她都叫曾氏嫂子，历来没有这般疾言厉色过。曾氏一听，嘴脸微微一变，扁了扁嘴巴，强辩道，“怎的，又要在俺眼前摆长公主的架子？是，你是长公主，可既然你嫁入了侯府，那也是俺娘的儿媳妇。自古以孝为大，你是长公主，未必就大得过娘去？”

    “我大娘，却大得过你。”白如娜淡淡道，“且莫说我是当朝长公主，就论我是冠军侯的侯夫人，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在这个家里，我也是主，而你是客，不是你曾氏能随意毁谤的。”

    曾氏微微一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白如娜扫她一眼，嘲笑着再次加剧声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如果再从你的嘴里听见半句污言秽语，不会再对你客套。你且记好了，我先前忍你让你，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侯爷。我以为妯娌之间，不要做得太丢脸，但你如果欺我太过，我自当还击。曾氏，做人，当知进退，明白分寸。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一字一句放完狠话，她不再看曾氏半眼，只礼数殷勤的朝老太太福身施一个礼，便拂袖拜别。

    死后，曾氏指着她的背影，眼泪哗哗的落。

    “娘，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多大的威风！”

    白如娜获咎了陈二虎的娘和嫂子，内心并不痛快。呕着气回到自家房子，直到瞥见半趴在床上养伤看书的男子，才回笼内心的郁气，摆出一张可儿的笑容来。

    “侯爷，我回来了。”

    陈二虎从眼前的《三字经》中抬首先来，审视着她的表情，蹙了蹙眉头，“娘和嫂子又为难你了？”

    白如娜摇了摇头，含笑道，“没有。她们只是忧虑你，哪有闲工夫为难我？”不想继续烦人的话题，她脱下披纱，轻轻走过去，把陈二虎腰上的薄毯拉了拉，周密细气的问。

    “我先前教你的，可有背下来？”

    五十个军棍打下来，陈二虎现在还下不得地，就连夜晚睡觉都得趴着。而且，人整日在床上躺着，啥事儿都做不行，实在把他憋得够呛。为了给他解闷，也为了给他贯注知识，白如娜这才拿了一本《三字经》来，教他识字儿。

    别看侯爷平素威风得紧，但在媳妇儿眼前，却实在像一头温驯的忠犬，见她问起“功课”，赶紧献宝似的指着册页上头。

    “务必的呗。媳妇儿，俺都能背到这里了。”

    像一个等待大人奖赏的孩子，他甚为自满。

    白如娜噗哧一笑，“这么锋利，背来听听？”

    陈二虎咳嗽一声，把书递给她，思量一下，便道，“人之初，性本善，性邻近，习相远。狗不叫，性乃迁……”

    “是苟不教！”白如娜改正他。

    “没错啊，是狗不叫啊？”

    “……”

    白如娜笑不行止，又把“苟不教”的意义向他注释了一遍，才无奈的叹息道，“只会读，不会写也是不行的。侯爷，等你身子好起来，我教你写字儿。”

    “啊，还要学写字儿？”陈二虎瞪大了双眼，脸黑得像挨了一记雷劈。顿了顿，他才缓过气来，苦巴巴地看着她，“媳妇儿，你就饶了俺吧，就俺这脑子，拿刀枪还行，你让俺拿笔杆子，不是逼死人么？”

    白如娜沉下了脸，“你学不学？”

    陈二虎搔着脑壳，叹一声，“学。有无奖赏？”

    “……”

    白如娜无奈地看着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算了！”他重重唉一声，“谁让俺惧内呢？学吧，学不死人。不即是写字儿么，俺写！”

    白如娜笑着瞥他一眼，起家为他倒了一杯沸水过来，放在榻边小几上凉着，淡淡道：“你看你，如果是连几个字都折腾不出来，来日如何领千军万马？洒热血，逞英豪诚然是感情。可偶然候，也得用脑子的。”

    “是，夫人！为夫知错了。您赶紧来罚？”

    “……”

    看他大孩子似的耍绿头巾，白如娜忍俊不禁，内心头那点他嫂子和娘带来的不愉快，也都统统散去了。

    叹一声，她与他对视少焉，突地脱掉鞋袜摆在脚踏上，坐上床，挨在他的身边，闷闷作声。

    “那日你去奉天门时，我原是想去兵部为你求情的。侯爷，我没去太医院。遇见顾怀只是恰恰。你晓得的，兵部与太医院门对门……”

    陈二虎瞥着她，身躯有少焉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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