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浅吟低唱。
夜晚的黑峡谷,别有一番意境。
蝙蝠的红眼珠脱离母体,于空中旋舞,呼应着谷中灵石与灵虫的莹光。
月半弯。好浪漫。
朱泰山与女儿肥肥,早早生起一堆篝火,坐等军师拍板紫衣大侠与花夕的婚期。
若能尽早把花夕的婚事办了,于世外桃源的黑峡谷而言,那将是春和景明的又一更新。
然而,热闹在那边,那边在闹洞房,洞房里胸戴大红花的花上霜正在老骥伏枥,让压迫感十足的纸间雪,细喘微微,泪光点点。
呵,老泪纵横者不乏三人:李舞黛、朱泰山、军师刘苦影。
“亲一个!”
花阳把热闹推向高潮,迭起的那部分任由大家闭着眼睛看。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孩子都那么大了,还真有脸找麻烦,悲哀,真的悲哀。”
声音沙哑的朱泰山冲着篝火的火苗自个儿拿花上霜打趣。
“爹,花大伯牵手雪姨妈出来了,真羡慕二老情投意合,黑峡谷又将上演砣不离秤、秤不离砣。”
肥肥意犹未尽,让火烤着火,让风吹着风。
“苍天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司北往腾挪着篝火周围大小不一的木凳,窃喜。
此刻,被军师请到逍遥椅落坐的花上霜与纸间雪,脸泛红光,活脱脱暖男配红人,纯属篝火映衬的功劳。
“有本事明年给我们添个大胖小子。”以沉默著称的李舞黛,竟然冲着婚房也开起玩笑。
大家笑出咯咯咯的波浪。
幸福最简单的路径沿自分享!
军师开言:“真是开心的一天,雪阿姨之柔美令人过目不忘,花大伯之硬朗令人流连忘饭,不,是忘返,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是……”
军师接着说:“雪阿姨的功夫和剑术令人大开眼界,有阿姨在,我们再也不会担惊受怕了。现在有请阿姨给大伙讲讲,如何才能修炼成这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本领?”
现场安静,洗耳恭听。
原来,跟花上霜分手后的纸间雪,分道不扬镳,她化悲痛为力量,独居米仓山,整日吸纳天地灵气,独创漩涡剑。
此剑术名副其实:贵在旋转、妙在空洞、意在摧枯,无剑胜有剑、剑随心生。
要修炼此剑道,得以撕心裂肺的爱情为元力,得以铸剑为犁、马放南山的大爱为元神,如此,日复一日终年不懈,方可剑气干云、渐入佳境。
故事大致如此。
花上霜发话:“女儿们,包括肥肥,听好,让雪娘好好传授漩涡剑,手把手教你们,哪怕你们是笨鸟,也可先飞。”
“哈哈,我把练不成此剑道的原因找到了。”花阳说罢起身伸了个懒腰。
“原因是什么?”篝火斜对面的肥肥问。
“没耍男朋友!”花阳做了个鬼脸。
花落微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是个废柴,裤子云说过,我们姐妹最好修炼逃跑。”
李舞黛问:“啥?逃跑还用修炼吗?”
花下抢答:“当然得修炼啦。”
花上霜问:“修炼什么?”
花夕回答:“修炼叶雨,云哥哥说过,会请镇守绝情谷鬼人的雾人师傅来教我们。”
花上霜大呼:“胡闹!没本事才逃跑,上不了台面。”
这时,身边的纸间雪微笑道:“霜哥,别对孩子们生气好不好,我认为学会逃跑也是门了不起的功夫,三十六计,跑为上计呢。孩子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肥肥来了精神,大声问:“雪阿姨,不,雪娘,女儿我想学漩涡剑,雪娘愿意教吗?”
大家出乎意料,没想到肥肥嘴巴这么甜。
纸间雪连说:“好、好、好。”
花上霜站起来,嚷道:“你们看肥肥多有上进心,女儿们,是爹把你们宠坏了,你们除了写破诗,还真一无是处,早年要是跟爹一起修炼梦境丸,何愁不成盗梦高手。”
花落嗤之以鼻,嘀咕,爹恰修炼一辈子,除了搞点欢乐气氛,便没弄出个名堂。
气氛极不和谐。
这时军师围绕篝火走了一圈,对大家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如何?”
求之不得。
“从前有个好逸恶劳的人,想过轻松的生活。一天,他突发奇想:狗拉屎鸡吃,鸡下蛋他吃,他拉屎狗吃。如此循环,岂不美哉。
有朋友对他说,鸡下蛋不够他吃的,毕竟鸡是中间商,不如砍掉中间商,狗拉屎他吃,他拉屎狗吃,如此便都能吃饱。
那人觉得在理,问,若他与狗有一个便秘的,咋办?
朋友说,那就告它恶意屯货。”
大家听后,差点把脸笑成难摊子。有人差点笑到天上去了。
军师挥了挥手:“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旦钱无用大老板送来礼物,我们就立马为花夕和紫衣大侠这对新人举办像样的婚礼!”
话落,掌声四起。
花夕把脸蛋埋得更低,身边的紫衣大侠出神地巴望着既肥也瘦的火苗。
…
那晚的收尾是快乐的。
茅草搭建的新房出奇地静谧,没有窃窃私语,所有的辗转反侧,全都在睡地铺的朱泰山、李舞黛、和司北往那边。
三更时,新房忸怩的灯光渐渐弱下去,直至熄灭。
真应了门上那副由花阳亲手划下的对联:微笑吹灯双得意,含羞解带二痴情。
夜未央。月亮悬而未决。
默默数羊的司北往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只好偷偷起床,借着如水月色,索性遛到小溪边。
蝙蝠的红眼珠在半空飞舞,簸箕般大小的蛛网结满亮晶晶的露珠。谷底偶有野兽传出几声嗥鸣。
司北往的脑海满是小不点的身影,不知不觉,来到溪边。
忽然,他看到一个红桩笔直地杵在石头上。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红桩在动,更可怕的是红桩有颈脖,颈脖在不断翻涌亮汪汪的红色液体。
这令本就胆小如鼠的司北往尿湿裤子,头皮发麻。想悄悄返回,忽见从远处飞来一颗披着长发的头颅,稳稳地落在红桩上。
啊,鬼,有鬼!
退至一丛芦苇荡的司北往好在没喊出来,暗想,大不了一死,干脆看个明白。
那红桩已在用手梳理长发,体态由笼统与臃肿逐渐变得前凸后翘、婀娜多姿。
呀,此红桩竟然是雪阿姨纸间雪!
司北往差点大叫。
原来雪阿姨竟然是个无头魔鬼,怪不得那么青春靓丽,世间哪有逆生长。
准是她骗了花上霜炽热的感情,令他蒙在鼓里。
她来这里意欲何为?如果想害大家,又何苦用捧杀逼得水龙原形毕露?
云雾令半弯的月亮忽明忽暗。
司北往心生一串连贯的疑问,渐渐他安慰自己,鬼有好鬼,魔有好魔。如此,便壮了胆子。
纸间雪化作一团隐隐约约、半透明、微微红的一串泡泡,慢悠悠地飘向新房。
我的天!
司北往这才松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轻轻回到地铺房。
屋子里,李舞黛和朱泰山的粗糙鼾声早交织在一起。
他想叫醒二位,把刚才所见讲给他们,但又觉不妥,再者说了也不会相信。
他想,明晨就会见分晓,但愿花上霜没被吃掉,阿弥陀佛。
天,似乎很快便亮开了。
“哇,懒虫,快起床,军师早就在外边等大家吃早饭了,饭后你们还要为花夕搭建婚房呢。”
肥肥边说边捶打着木门。
司北往一屁股坐起来,直喘气。稍许,他冲到门外。
正要问肥肥看到花大伯没有时,只见花大伯已牵着纸间雪的手,在不远处转悠,那挨挨挤挤的样子,着实闪瞎旁观者眼睛。
司北往暗想:“昨晚我梦游了?还是真撞了鬼!”
为了确定所见,可北往再次来到溪边,那块大石头上分明还有隐隐血迹。
这下,他慌了,赶紧去通报军师。
…
军师愕然,
一再告诫司北往千万保密,她也开始怀疑纸间雪,怎么长得跟少女似的,且剑术和法力惊人。
用过早餐,军师终于找到机会单独跟花上霜相处。
“花大伯,您跟雪阿姨认识几十年了吧?”
“嗯。”
“真好奇她为何一点没变样?”
“一点没变,跟少女时一模一样,甚至还年轻一些。军师问这干吗?”
“呵,没啥,同为女人,好奇。您这次去米仓山,很顺利吧?”
“这、这、顺利顺利,老夫反仅向天空放了一个梦境气团,雪妹便知老夫去了呢。”
“呵,真是心有灵犀。能一眼认出雪阿姨并不奇怪,她怎么一下认出您?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您的年龄在那里摆着。”
花上霜摸了摸脑袋瓜,一别臭美的样子,嘿嘿地笑:“可能老夫的相貌变化不大呗。”
天知道,纸间雪是从地府逃出的罗刹所变!
昨晚半夜,那颗从远处飞回来的头颅,意味着它已从外边吸饱了人血。
…
她,曾是有着盘古圣体的万年女帝。
中午。艳阳高照。
花上霜把几个女儿叫到纸间雪跟前。
“孩子们,雪娘非常关心你们的个人问题,当然,花夕和花枝即将成家,不在考虑之列。花阳花落花下听好,你们的婚事将由雪娘做主。爹老了,假如某天老玄花头从京城落单归来,老夫也把婚姻大事的重任交给雪娘。快,一起叫雪娘。”
“雪娘好,雪娘辛苦了。”
女儿们的声音有点别扭,不过倒也真挚。
肥肥一趟子跑过来,紧挨花下,向纸间雪深深鞠躬:“娘好,娘辛苦了。”
不远处的朱春山捡起一朵从女儿肥肥下头上落下的花朵,闻了闻,淡淡地说:“嘿,凑什么热闹嘛。娘呀娘的叫,叫得跟真的一样。”
李舞黛凑巧碰见他,嘿嘿地笑:“肥肥真懂事,想娘想疯了,我看,宝刀未老的朱掌门呀,哪天你也叫花掌门帮你找个女人回来耍耍嘛。”
话落,被朱泰山恨了一眼。
司北往一直在远远地观察着纸间的雪的动向,时刻提防着。大“痣”若愚的军师从不把怀疑写在脸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一脸和平。
军师努力地将内心的惊涛骇浪,转化成静水流深。
她跟司北往一样,坚信:鬼也有好鬼,魔也有好魔,不必在意名词的定义呢。
“阳光照不到夜里的鬼,六畜难懂人间味......”
随口冒出的歌词是司北往在哼,这次开口没喊“苍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