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敦亲王时隔几十年,第一次听见侧妃的心声。
“我叫苏文玉,不叫侧妃,更不叫敦亲王侧妃。”
“你原来……这么不想嫁给我。”敦亲王叹了口气,一道旨意,断送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我不想嫁给你,你难道就情真意切的想要娶我吗?我虽然出身名门,家世算得上显赫,可是我只是一介庶女,我的母亲出身极其平凡。我从小在府中就不被重视,永远不能像几个嫡姐那样光芒耀眼,更不能够抢了她们的风头,惹了嫡母的不快。”
“若我是嫡女,我就不会嫁给你为妾,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正室,成为一府的主母。我奉旨出嫁的那一日,所有人都在替我高兴,包括我娘亲。他们纷纷都说我是高嫁,以后成了王府的侧妃,那就是身份天差地别,只要小心伺候王爷和王妃,就能够永葆无虞。”
“可只有我心中酸涩不已,王府的侧妃,那不还是别人的妾室,就像我娘亲一样,永远抬不起头来,永远被人鄙夷,永远无法在人前光明正大地跨住自己夫君的手臂,也无法像嫡母那般送自己的儿女成婚。终其一生,似乎都是活在旁人的背影中,上不得台面。”
苏文玉眼中伤情地落下眼泪,事到临头终于可以说一些自己掏心窝子的话,也终于可以做一回自己了。
“我一生都看着我娘谨小慎微的过日子,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生怕因为自己惹了我父亲或是嫡母不快,从而连累到了我。直到我出嫁,我娘患上了恶疾,可是府中却一直都没有给她请好的大夫去诊治,导致她最后不治身亡。”
“我不是没有做过努力,我也曾经一次次的去请求父亲和嫡母,为母亲请一位好的大夫,哪怕银子钱需要我来出都是行的。只是永远都是杳无音信,我一个出嫁女,王府的侧妃需要恪守女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又不可能做出那种总回娘家让人耻笑的事情。结果,待我回门,母亲已经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灵位。”
“她作为妾室,并没有给府上添丁,只生下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她的灵位都没有资格被摆到苏家的祠堂当中,只能任由尸体被草席一卷,拖出去了事。她的灵位,还是我请了人供奉在香火前的。”
苏文玉低声叹息着自己母亲悲惨的命运,“母亲死后,我万念俱灰,在府上哭到不能自已,声泪俱下的祈求父亲,让母亲的灵位得以进到祠堂当中,可只换来父亲和嫡母的斥责。他们认为我不懂规矩,居然认一个妾室做娘,真是贻笑大方!”
“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父亲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还如此不知礼数、不懂规矩,他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让我从此以后在王府之中没了娘家的支持和依靠。”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母亲已经死了,可是我的日子却得继续过下去。我从母亲无人问津的死亡当中,窥探到了自己日后的命运,也许我日后的下场要比这个还要悲惨。”
“王妃与你之间有着结发夫妻的情谊,更有着在战场之上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我却只能靠着自己的温柔和才情,体贴和顺从,才能够俘获你的心,拥有你的垂怜和爱护。”
“这和宠物有什么分别?这和一个讨你欢心的小猫小狗又有什么分别!?”
“庶出的日子我真的是过够了,包括我的儿子,他以后难道也要像我这样悲惨?仅仅因为他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是一个庶出!?”
“如果……如果我能够扫清我前面的所有障碍,成为你的正室王妃,是不是就能够改写这些悲惨的命运?你们既然瞧不起庶出之人,又为何要纵容自己三妻四妾,让那些庶出子女无路可走,无颜苟活!?”
“这归根究底,这一切的悲惨命运和结局,都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你若真的是对王妃如此那般的真情实意、感恩戴德,又为何会对她的泼辣脾气秉性厌恶至极?又为何会对于我的温柔体贴,格外眷恋呢?”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之人而已。”
敦亲王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一般惊诧至极,也为自己多年以来的蒙蔽伤心不止,“你若心底里有这么多的不甘和怨恨,大可以说出来,何必要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呢?他才多大,他那么小就已经病魔缠身了!”
“我说出来又有何用?你们只会劝我忍耐,告诉我这就是命运!我却偏不信命!我就是要与这命运争上一争,看看到底是谁输谁赢?这么小的孩子,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也只能靠着这一条造孽的路,去为自己、为儿子博一个前程。”
“既然他本身就患有哮喘,入宫读书又添了癫痫这么一个毛病,那必定是年岁不久。这样的身子骨,又怎么能够坐得稳世子之位?还不如退位让贤!”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推了他一把而已,若是没有顾大人,也许你们终其一生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你们的儿子。”
“你这个毒妇!”敦亲王突然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世子身有顽疾,所以本王在前些时日已经和王妃之间商定,如果……如果世子身子骨一直如此,不如就将这世子的位置传给你我的儿子。”
“你刚入王府的时候,王妃虽然对你心中有所不喜,但也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觉得你也是个不容易的女子,没有谁愿意天生就为人妾室。她和你这些年的相处之间,早已经如同姐妹一般,不分彼此。”
“所以她才不介意世子之位到底是哪个孩子承袭,只要王府之中能够和睦相处就好,别伤了往日之间的情分,可没想到你却是如此回报她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