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畔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我当然也知道你一直以来就在等着今夜，我也知道你今夜想要做什么。”
“那你还来！？”殷景珩觉得顾云畔疯了，恨不得将她单手扛起来扔出宫中，“今夜你过来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来日朝臣们的口水，都能够把你淹死！你一向聪明通透，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顾云畔淡定的几乎让人抓狂，“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会才会带人前来替你守住这个门，今夜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从这养心殿的大门中进去！”
“你……”
“你将会用立五皇子，随后摄政，最后君临天下。你这一路上收到的闲言碎语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一些了。你需要……你需要光明正大的接受这一切，所以我来替你守着这扇门，也就替你守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你尽管进去，不必要担忧任何事情的发生。”
殷景珩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可是如此一来，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就该是你了！本王说过，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事情，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本王把你想要的一切都奉到你面前，所有的磨难我一个人受就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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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愿意，我注定不该是等在你身后的女人，我会愿意和你一起并肩同行。你所受的磨难，你所对我的好，每一次危机四伏你的及时救援，我都看在眼里。”
顾云畔笑着，“所以进去吧，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也是时候该问清楚了，人既要有来处，也要有归期。”
殷景珩了悟之间，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云畔，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养心殿中。
殊死一战。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二十多年。
也许从出生这一刻，就已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而今，他要把这场错误彻底的消弭。
养心殿中，药香浓郁，几乎刺鼻。
“是谁？是太医么？朕胸口有些太闷了！为何……为何一直都在喝药，却迟迟都不见好转呢？”
天元帝轻咳了几声，孱弱无比地说道。
事到如今，在众多药物的摧毁之下，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英明神武、中气十足的帝王了，只是一个年迈垂危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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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医，是臣。”殷景珩慢慢地靠近床榻，“皇上。”
“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臣有一件事情，这二十多年以来，一直闷闷的堵在心口，所以想来向皇上问个清楚。”
“什么……什么事情？”
殷景珩一针见血，“其实臣不应该自称臣，应该自称儿臣，对么？臣叫了您那么多年的皇上，是不是也应该认祖归宗，称您一句父皇呢？还是事到如今了，您瞒都已经瞒不住了，还打算继续将这件丑事瞒下去吗！？”
“你……”天元帝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面色通红，他却瞳孔紧缩，面带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怎么会知道？你！”
“父皇这么害怕做什么？我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会畏惧自己的儿子呢？是因为自己错事做的太多，于心有愧是吗？”
“不是……”
“不是什么？你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吗？这二十多年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活在畏惧当中，活在深深的仇恨当中！我名义上的父亲，我的养父，无数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那么小的孩子就得担心自己的生死！”
殷景珩头一次在天元帝面前情绪这般激动，双目赤红着，仿佛要将自己多年的怨恨一并抒发出来。
“而我的母亲呢，从我出生那一刻就没有看见过她，我看见的只是一个疯疯癫癫被囚禁在冷宫中的女人。她还要忍受周围那么多的白眼和流言蜚语的斥责，指责她是一个荡妇，混乱了后宫，混乱了皇室的血脉！”
“我当时才几岁啊，几岁的孩子，也许尚且还不懂人事，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从那桥上一跃而下！她的尸体泡的肿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亲手去搭救她，最后只被草席敷衍的一卷就丢出了宫门，现如今连一个灵位都没有。”
“我作为她的亲生儿子，没有办法亲口唤她一句母亲。可是我仅仅只看到了她在跳下去的那一刻，眼中全部的解脱和释然。”
“她终于获得了新生，可是我这个皇室乱伦出来的私生子却要忍受一辈子的黑暗，永远的活在自己仇恨当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高居皇位，享受着无尽的权势，却没有一句道歉。你就是这样……亲手害死了我的母亲！”
“不是的！不是的！”天元帝有些崩溃，“不是这样的！朕……朕心里一直都是眷恋你母亲的！”
“眷恋？哪儿来的什么眷恋？皇上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母亲生前也曾经是一位风华绝代的郡主，仅仅因为你酒后失德，欺辱了已经嫁为人妇的她，才会导致这一切悲剧的起源。”
殷景珩缓慢地坐下，慢慢地述说着自己心中的恨意和当年的往事。
今夜，这一切都要被理理清楚。
“她本该拥有一个美满而又幸福的家庭，身为郡主，身为皇室郡主，嫁与高门显贵的子弟，二人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因为你的一时失德和好色，亲手毁了这个家庭，也毁了刚刚出生的我。”
“你将我封为异性亲王，手上掌管皇室暗卫，甚至独揽大权。众人皆是艳羡，可是只有我知道，你不过是要想将我训练成为皇室的一把利刃，替你们杀人，替你们做尽一切的脏事儿、烂事儿，帮你们征战沙场、扩展疆土。”
“不是的，朕是想要补偿你……咳咳！”天元帝仍旧想要解释，“真的！”
“补偿我？难道你补偿我的方式，就是在我体内种下毒素，让我三十岁那一年就会毒发身亡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