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家宜起得很晚,上午他没有课,于是便偷偷溜到学校最高的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上。
安家宜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感觉离天空更近。
安家宜想,也许未来我有钱了,应该去考一个私人飞机驾驶执照,这也就是所谓的无愧人生吧。
初夏是最好的季节,天空格外晴朗,阳光去不暴晒。
云彩一朵一朵的,像儿时童话书里的蜡笔画。
往远处看,是城市无数的高楼,在朦胧的雾霾中隐隐约约。
近处的空气倒是很清澈,学校远离城市的一侧,可以隐隐看到农田和树林。
低头向下看,人都是小小的,汽车也是小小的,好像塑料玩具一样。
真有意思啊!
看着看着,安家宜的视线被校园里最偏僻的一侧混乱的施工场所吸引了——那是鬼楼。
吉布森集团的施工队已经入住了。
施工人员在校园外侧院墙上开一个门,可以方便施工车辆出入。
一辆接一辆黄色的小小的工程车,就像是毛毛虫般进进出出。
突然明白caterpillar公司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了,黄色的一排一排的进进出出的工程车,真的很像毛毛虫。
隐约可以看到,前院中间三角形的花坛,似乎被绿色的围栏遮了起来,特别是居然专门做了个顶棚,相当于在地面上用绿色的苫布画出了一个正三角形。
仔细观察,果然整个院子的结构十分对称,与别墅楼形成了前后对应的情形。
安家宜突然有一个灵感。
现在站在学校的最高处,可以看到学校所有楼宇的位置。
以鬼楼的院子为起点,从北向南观察,如果剔除几栋新建的建筑,似乎学校里的几栋老楼——旧礼堂兼食堂、两栋旧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旧馆、和两栋旧宿舍楼——正好组成北斗七星的布局,而鬼楼就正好处于北极星的位置。
而从这个视角看得话,老校区中间那个不伦不类的、梯形的湖,正好就是北斗七星的“勺子肚”的位置。
而如果在往远处看,学校远离城市的一侧是一条曲曲弯弯的河,河两岸种着一些树。其中有几棵树极其茂盛,格外高大。
这条小河和小树林远离学校附近的繁华区,所以恋爱中的学生们有时候也会溜达到这边。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也没有想过。但是今天,新的想法冒出来了——
北斗七星是大熊座,大熊座对面是小熊座,小熊座后背上是天龙座。天龙座曲曲弯弯的星团,不就和这条河对应吗?
这些小学课后兴趣班里学过的天文学知识,似乎在十多年之后突然出脑子里冒出来了。
这么看,整个大学都是按照天空中星座的布局排布的,相当于整个学校都笼罩在天龙座星图之下,同时又嵌入了北斗七星。
如果包含了学校外面的河流和森林的话,整个布局的最中间,反而是学校内部的最偏僻的鬼楼。
这么说,那个叫罗伯特·休谟的人,真的是很用心为这个布局做了设计了。
这种设计有什么意义呢?学校又不是坟,搞了这么个风水布局,到底有什么用?这点安家宜真的是不懂。
至于这个罗伯特·休谟是谁,图书馆和互联网上也查不到很多信息。
安家宜曾经把那天偷听校长与吉布森集团的外国人的对话告诉给了大萌。
就算是对都市传说和猎奇故事知道得如此之多的大萌,也没有听说过罗伯特·休谟这个人。
她很有兴趣,要去查一查罗伯特·休谟到底是谁,他身上有什么神秘的故事。
转到天台的另一侧,远远望去,是这座宏伟的六朝古都。
这所大学,在城市的西北郊区,所以面向城市的一侧,繁华而热闹;远离城市的一侧,清静和荒凉。
学校附近正在修建一条通向城市中心的高速公路,宽阔平整的道路已经基本完成施工,崭新漆黑的路面一直延展到很远的地方,只是目前还没有开通。
这条高速公路仿佛是植物的茎脉,往来与市中心与市郊,输送着活力与梦想。
安家宜突然冒出一个想溜达到工地现场附近去看看的念头。
说去就去吧。他坐电梯下楼,七拐八拐,绕路到学校后侧。
鬼楼和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了。
整个院子被绿色的围栏围了起来,从学校里的一侧的地面上,什么也看不到。
围着围栏绕了一圈,可以听到里面施工的声音:地面冲击钻——也有人管它叫蛤蟆蹦的——击破地面发出duangduang声,各种工程设备运转发出嗡嗡声,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口音的人们大声喊话点嘈杂声。
转来转去,没啥意思。
安家宜瞅见围栏有一个缝,于是把眼睛贴上去,眯着一只眼往里面瞧。
其实里面看不出什么来,乱七八糟的。就是比较显眼的,是真的三角形的花坛被用绿色的挡板和苫布围得密不透风。
就在安家宜费尽眼力窥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吼,吓了他一跳。
字面意思上的一跳,吓得他真的跳了起来。
回过神,安家宜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是那个数次见过的金发高大、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的外国人。
那个外国人也不嫌热,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西装,扎着黑色领带。
他从围档的另一侧快步向我走过来,伸出左手粗大的食指指着安家宜,怒吼道:“hey,you!(喂,你!)“
安家宜着实被吓得不轻。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理亏,再加上本来就对他很害怕,安家宜伸出双手,摆出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刚说了一半说:“sorry…..”(对不起……)
这个一脸凶相的外国人走到近前,安家宜分明看到,他较小的那只眼睛似乎用不合理的角度转了一下,就好像扫视了周围一圈似的;但他较大的那只眼睛明明是盯着前面的。
安家宜本来还想要解释一下,脑子里同时在想:是不是赶紧溜掉才比较不尴尬?
“fxxkoff!”(滚蛋!)这个外国人用食指指着回去的方向。
本来安家宜还很害怕,听到这两个词,突然怒从心起。
我又没有进入你的院子里,更何况你的院子还建在我的学校里,你怎么张口就骂人呢?
无名火气猛地从心里升起,盖过了对他的恐惧。
安家宜不由得对他怒目而视,然后……然后在心中想象了各种各样的冲突场景,最后还是退却了。
安家宜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过头,那个白人还站在那里,眼神又和他对上了;安家宜毫不退让,瞪着他;他也瞪着安家宜。
然后,安家宜还是往回走了。
安家宜明白,其实自己是理亏的,毕竟偷看人家施工......
可是施工这种事,有什么不敢见人的?看看又怎么了?也犯不上这么骂我吧?这个老外真是粗鄙又狂妄。
另一方面,那个老外真的是太壮了。安家宜仔细忖度了一下,“黑狗钻裆+猴子摘桃”之类的组合技,恐怕是打不过那个老外的,很有可能在前摇阶段就被这家伙一拳揍倒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他居然骂我……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安家宜决定,要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
安家宜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但这一次真的是非常不爽。
他不让我看,我偏要看。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
回到宿舍的安家宜,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今天被洋鬼子呵斥了的事,毕竟这件事即蹊跷,又丢人。
蹊跷之处在于,安家宜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实现御梦神游的时候就在双层梦境中遭遇过这个洋鬼子了;而且,当时这个洋鬼子很可能已经看到神游中的安家宜,甚至都拔枪了
所以,之后几次遇到他的时候,对上眼神,都觉得怪怪的。
丢人之处在于,闲得没事偷看人家工地施工,也不是很占理的光明正大的行为。
安家宜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利用御梦之术,穿越到高振幅频率状态,以神游的方式去看清楚他们到底在折腾什么。
从理论上,在刚睡眠的时候神游出体,而不是在梦中清醒过来的话,是有可能以所谓的“灵体”状态进入这个现实世界的。
前些天安家宜就很意外的成功做到了一次。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次做到,但不妨试一下。
晚上一熄灯,安家宜早早躺到床上,认真地回忆罗伯特·门罗睡眠法和卡洛斯·卡斯塔尼达对于“梦中行者”操作的讲述。
第一步,是放松。<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try{ggauto;} catch(ex){}</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