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为贼乎?”
“天子为贼也!”
甘露殿中回荡着李世民的咆哮。
殿外的内侍有多远闪多远,生怕波及到自己。
殿内,魏征感觉到自己被喷了一后脑勺的唾沫星子。
但魏征此刻无暇他顾,因为甘露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这个李亨怎么敢如此决定!
即使拿下了长安,这李亨有何脸面去安坐在太极殿的皇位上称帝!
他们跟随李世民历经刀剑风霜,平乱局终乱世,可不是让这李亨去将他们的子女拱手送人的!
这一刻李世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戍守边关埋骨高昌的赵义深。
想起来了那后世称呼他们这王朝为封建社会,并说这个社会的本质就是吃人。
李世民此前并不服气,但此刻已无从反驳:
“昏君误国儿郎白白战死。”
“庸帝卖国子女拱手送人。”
“朕引以为耻!”
魏征咬牙切齿:
“这即便夺回长安又有何用?”
“纵胡掠民,百姓会记得,青史会记载。”
“就如这后世已过一千三百年,后世之民依旧不忘!”
李靖也默然,他忽然想起来那高仙芝与封常清。
一个能在怛罗斯血战后依然欲收拢残部与敌决一死战的血性将军。
一个起于流民军功进身,朝中公卿讷讷不言依然勇担大任的白身将军。
他们即使能活到此刻,也定然很难再活的长远。
后世总结出来的那游击战以及消灭有生力量之言读起来意存隽永,但相较起来这肃宗皇帝的决定只能说黯然失色。
“真乃…极尽丑态也。”
李靖都不敢想象若是长安百姓提前得知这一约定的后果:
到底……谁才是叛军?
房玄龄与杜如晦此刻也忽然没了记载的兴致。
他们二人呆呆看着光幕上引用的史书记载。
两人都通贯经史,此前看到前朝类似记载只能感叹一声,但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并不久远的子孙后代身上,霎时间感觉仿佛有千钧重量。
杜如晦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房玄龄,心中忽然冒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
帝不仁,则祸及天下。
那太子的选定以及教育,文武百官是不是……
不不不,后世王朝观我唐之祸,定也会以此警醒,或该先看看后世王朝解决之道?
一时间杜如晦陷入了纠结的心态。
而李世民也在孙思邈的劝慰下平静了下来。
归根结底不过也就是又心死了一次罢了。
垮坐在榻座上,李世民自嘲一笑:
还以为这李亨行不轨之事能有何建树,结果看来还是想多了。
既如此,朕还不如支持那作乱的永王呢。
李世民自暴自弃的想。
随着光幕上的画面徐徐拨动,即使李世民不想看,也不得不面对这在他看来绝对算得上耻辱的长安收复战。
贞观君臣都感觉到了入骨的心痛。
在光幕徐徐述说怛罗斯之战的遗憾时,他们便有所察觉。
这时候的大唐似乎站在了一个能够触摸世界顶峰的岔路口。
但可惜最终这个他们亲手合力缔造出来的帝国,一脚踏入深渊,永远难以翻身。
李世民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光幕展示的是后世以绘画技法所作的,他们想象中的香积寺之战的光景。
如此精锐的军队,本能缔造更强盛帝国的军队,本应该戍边保境安民的军队。
就这样意义不明毫无价值的死在了长安南。
随后呢?李亨要履约了吧,回纥骑兵尽掠长安。
这些躺在地上的,尚未瞑目的士卒儿郎中,有多少人的母亲姊妹就在这长安城中?
他们为了解救自己的家人拼死奋战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否知道这李亨与回纥所达成的协定?
这个唐,如何变得如此丑陋,如此令他鄙弃?
李世民不能接受:
“如此覆辙,绝不能重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