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樂極生悲
1.船上大比試
眾人一上船,蘇東坡便催船家啟航。
船家正要划槳,卻聽佛印和尚說道:
「船家請慢,貧僧差點兒忘了一件大事!」
說罷,他伸手探入懷中,掏出幾錠銀子,丟給船家,吩咐道:「還煩請船家到江邊酒肆揀那好酒好肉,多買些來!」
蘇東坡點頭道:「對對,還是禪師周到,我們幾人相聚一起不容易,水路迢迢,無以消遣,只有杯中之物才適人意啊!」
幾人進入艙,將行李雜物丟一邊,坐下來等候。
不一會兒,船家領着酒肆小二,擔著一擔酒釀和菜肴飛奔而來。眾人幫着他們把酒肉菜肴搬入艙中。蘇東坡又掏出幾兩碎銀,賞了酒保,再把一錠大銀遞給船家,說:「開船吧!」
佛印和尚平日最嗜杯中之物,在金山寺兩日滴酒未沾,早已按捺不住。他一把提過酒罈,拍開壇口泥封,將桌上四隻大碗倒滿,也不謙讓,端起自己面前一碗「咕嘟咕嘟」,先灌下半碗,抹一抹下巴,笑道:「好酒好酒!」
蘇東坡等人見他如此,相視一笑,也推杯換盞喝將起來。
酒過三巡,蘇東坡說:「咱們如此悶飲,實在沒趣,想個法兒湊湊樂子才好!」黃庭堅咽下一塊牛肉,點頭說:「蘇公說的甚是有理,只是這船艙內僅僅方寸大小,怎麼為樂呢?」
秦少游默想片刻,建議說:「咱們以年齡大小為序,第一人出個上聯讓第二人對,第二人對出後,再出個上聯讓第三人對,如此循環,對不上者罰酒三杯!」
佛印和尚拍掌大笑:「賢弟這個辦法很好,只是聯對時,要盡量結合眼前景物,不能結合也要罰酒三杯!」
小妹疑惑說:「在船艙中,眼前所見,除了船板,還是船板,哪來什麼景物呀?」
佛印和尚探頭船窗之外,外面風平浪靜,船正貼岸而行:「現在天已將暮,落日的餘暉給江水鍍上一層金色,景不好色不美么?要不,咱們乾脆搬到前艙甲板上去吃!」
「有理有理。」蘇東坡點頭贊同。
於是,幾個小廝僕從七手八腳,搬的搬,抬的抬,將桌凳酒肉搬上艙面。蘇小妹和王氏不喝酒,便沒有出來。幾人剛剛坐定,佛印和尚便說:「蘇公居長,貧僧次之,就請蘇公先來罷!」
蘇東坡瞥一眼江岸,正巧江邊有幾個村女在大石上浣衣,便說道:「好,你們聽着──女卑為婢,女又不妨稱奴,彼誠婢奴。」
佛印和尚見蘇東坡出的是拆字聯,哈哈一笑,對出下聯:
「人曾為僧,為僧可以成佛,吾信僧佛。」
蘇東坡贊道:「幾年不見,禪師成大師,聯對功底又深厚多了。出上聯吧!」
佛印和尚轉頭對黃庭堅道:「你聽着──晚霞映水,漁人爭唱滿江紅。」
此時天色已暮,晚霞將大江之水映得通紅,而晚歸的漁人也引吭高歌,互為唱和。佛印的上聯與眼前景物切切相合,非常巧妙。黃庭堅暗暗驚訝佛印和尚的才學。他稍一**,對出了下聯
「鷗鳥飛空,農夫齊歌普天樂。」
這聯不僅切合眼前漁歌唱晚的景象,而且最後三字「普天樂」和上聯中的「滿江紅」一樣,也是詞牌,對得非常工整。
黃庭堅對出下聯後,轉眼向江岸邊尋去,尋找眼前景物,去出上聯。這時,船已過急水,江岸較為平緩,岸邊有一村莊炊煙裊裊。村邊松樹下,有兩個老者坐在石桌邊對奕。岸邊幾叢垂柳,而垂柳下也有兩個頭戴苫帽身背魚簍的老者在靜靜地垂釣。好一幅田園的山居圖啊!見此情景,黃庭堅立即想出一句上聯:
「松下圍棋,松子每隨棋子落。」
岸邊的景物,黃庭堅看到了,秦少游當然也看到了。黃庭堅的上聯剛剛說完,秦少游的下聯隨即跟上──
「柳邊垂釣,柳絲常伴釣絲懸。」
佛印擊節贊道:」好,對得好。快出上聯吧,可別讓蘇公有了思索的餘地!」
秦少游其實早已想好了上聯,因為他在對黃庭堅下聯的時候,正巧看到岸邊走過一個騎着驢兒的醉漢,他望一眼蘇東坡,微笑道:「蘇公,你看到岸上那騎驢的醉漢了么?──醉漢騎驢,頭點腦顛算酒帳。」
秦少游這個上聯是有點難度的,因為他既說到人了,又說到物,還說到人的神態和姿勢,形象異常逼真。蘇東坡儘管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眼睛四處掃視眼前景物卻怎麼也聯想不出一個恰當的下聯。就在蘇東坡苦思之時,船家邊搖櫓邊問道:「諸位客官,要添茶水么?」
船家的神態被蘇東坡看在眼裡,他腦子迅速一轉,隨即想出一句,說出了下聯:
「艄公搖櫓,手晃腳動問水添。」
佛印和尚忍不住又贊道:「蘇公此聯,委實對得極巧,如是貧僧,恐怕就要出醜!」
這時,少游道:「我們四人都已對過了,但誰都沒有罰酒,這酒豈不多餘了?」
佛印和尚連忙端起酒盞:「對對,喝酒喝酒。」說罷,仰脖一飲而盡。
眾人都是才高八斗,誰也難不住誰,於是一起舉杯暢飲,一個個酩酊大醉,酣然在夜風中睡去。蘇小妹和王氏在艙內,聽不見了甲板上酣熱的話語,出來一看,桌上杯盤狼藉,四人已醉睡呼呼打鼾,連忙喚來僕從,把幾人抬入艙內,然後也各自睡去歇息了。
蘇東坡他們幾人一覺醒來時,東方既白,船已行到了江寧。於是大家棄船登岸,買了馬匹,雇了幾頂青幔小轎,沿官道一路向湖州而去。
第三天傍晚時分,一行人才風塵僕僕進入了湖州城內。入了城,他們並不歇息,直奔知府衙門。
2.王宰相又出新笑話
這時,天色已晚,知府蘇大人蒞到,衙吏不敢怠慢,趕緊吩咐收拾房院,安頓知府住宿。一班差役去清掃房間,一班差役幫着搬卸行李東西,另一班差役連忙通知召集尉、判、司官到知府堂,與新任知府會面、拜謁。
蘇小妹等一行人被安排到後堂家眷住室休息。
蘇東坡顧不上休息,先到知府衙內驗了官印,然後升堂接受屬下諸官拜謁。團拜之後,判官賈易報告說:「蘇大人,吏部剛來公文。」
「什麼事?說。」
「公文說:朝廷專門負責實施變法的制置之司條例司的特使不日將來湖州,特查湖州所轄各州縣變法實施情況。」判官說。
蘇東坡本想到知府衙內驗了官印,點卯挂號,稍作安排後,便找個借口與佛印等人一起前往杭州。結果,他一看吏部公文,一時間躊躇不決,先回到了內室。
眾人還沒休息,在客廳等待他回來。蘇東坡向大家說了吏部查檢變法之事。
佛印和尚說:「這王安石也真是多事,什麼變法,什麼新政,弄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的。」
「變法好是好,只是太急躁了,浮躁的東西太多,形式的架式太多。」少遊說。
「什麼變法呀,前一段朝堂又傳出了王宰相的一個笑話呢!」黃庭堅說。
「什麼笑話呀?」小妹好久沒聽過京城逸事了,忙問道。黃庭堅慢慢說起來了:
「前一段時間在京師傳說,一天神宗臨朝,文武百官列班奏事。尚書左僕射王圭發現,站在他前面的宰相王安石,衣領里爬出一隻虱子來。這虱子慢吞吞地爬到了他的鬍子上去了,皇上也看見了,忍不住笑了笑,但是沒有說什麼。王安石卻渾然不知是怎麼一回事。退朝之後,王安石急於要弄明白聖上發笑的緣故,迫不及待地向王圭詢問。
王圭指着王安石鬍子上的虱子,笑道:『皇上是在欣賞這隻在相國鬍子上盪鞦韆的虱子!』
王安石這才恍然大悟,但是自己又看不見那隻膽大的虱子,只好對侍從說:『趕快替我捉下來!』王圭立即加以阻止:『慢來!慢來!此蟲未可輕去,願頌一言。』王安石問為什麼呢?王尚書搖頭晃腦地吟道:
『屢游相須,曾經御覽,
未可殺也,或曰放焉。』
王尚書的話音一落,引起了在場的人一團笑聲。王安石類似這樣的小故事,真是太多了……」
此刻眾人聽黃庭堅講着這樣的故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畢,佛印和尚說:「東坡兄既然有緊急公務,自然正事要緊,杭州的事以後慢慢再說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蘇東坡說,「我初到湖州,人生地疏,佛印暫留衙內幫我照應,山谷、少游和小妹仍可前往杭州鳳篁嶺。」
山谷是黃庭堅的字。
「大哥,這樣也行。」少游夫婦點頭同意。
蘇東坡說:「天色已不早了,大家一路風塵,先休息休息吧」於是喚來賈易,請他安排眾人下榻之處。
賈易倒很乾練,對新任知府頗為謙恭,對佛印、小妹等人也不敢怠慢,不消一刻,便把蘇東坡交待一事情辦理妥當了。小妹等人各回房安息。
第二天吃了早飯,黃庭堅和少游夫婦啟程去杭州。大蘇一直把他們送到城外十里長亭,與他們揮手而別,說:「你們先去西湖智果寺的僧人蔘寥,他是我的朋友,會帶領你們遊玩。」
於是,蘇東坡帶着佛印和尚回衙處理他的公務了。
3.有趣的辯才大師
小妹、少游和黃山谷來到杭州,便去西湖智果寺找到參寥,說明來杭州遊玩之意。
「貴客難得啊!」參寥寒暄一陣後就問道:「你們想去哪裡?」
小妹代表大家說:「先去普寧寺見辯才方丈。」
然後,四人徑直往普寧寺而來。
普寧寺方丈辯才法師本為天竺人氏,自幼出家,皈依佛門。天竺為佛教淵源之地,教徒甚多,而信之者甚篤。辯才自幼就打下了雄厚而堅實的佛教經典基礎。他二十歲到中國布教,見杭州普寧寺風光秀麗,清雅幽靜,便選定此處作為立足之地。小妹等人進了山門,說明來意,請小沙彌入內通報。
不一會,小沙彌出來回話:「請施主客房看茶,方丈正在替嘉興陶縣令的公子施術治病,請施主們稍候。」
秦少游問:「不知這陶公子得的是什麼病,要請大法師施術?」
小沙彌回答:「這病真是奇怪得很呀!這陶公子曾夢到一個女子常來與他幽會,那女子曾留下四句詩:『生為木卯人,死作幽獨鬼;泉門長夜開,衾幃待君來。』走後,他就病了。以後那女子常來,而陶公子也就一天比一天消瘦了。」
眾人聽了非常好奇,參寥忙把幾人的身份逐一說明,然後要求入禪房。小妹說:「看辯才法師如何施行法術。」
小沙彌沉吟一下,說:
「那好吧,施主們既要入內大家師施術,那就請進。只是不要發出聲音,悄悄觀看,不要打擾家師才好!」
幾人連連點頭:「那是自然,就請小師父前面引路!」
於是,一行人隨着小沙彌左拐右拐,來到最後一排通院,只見檐口上面有匾額寫着三個大字:
「壽聖院」。
院內裏面紅燭高照、香煙繚繞。堂內設一個法壇,法壇的蒲團上跪着一瘦弱青年,臉黃如白臘,雙眼閉,旁邊站着一個慈眉善目的長髯老者,眾人猜想是嘉興陶縣令。
法壇後面站着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高僧,小妹說:「這就是辯才大師了?」
參寥說:「正是他。」
辯才大師身後兩邊,各站着四名小沙彌,一個屏神靜氣,滿面肅穆之色,兩眼望定大師,口中念念有詞。
蘇小妹等四人躡足潛行,悄沒聲息地站立一邊,看那辯才大師如何施術。只見辯才大師左手平托一金缽,右手拿着一桿拂塵,雙眼微閉,嘴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蒲團處跪着的陶公子額頭上就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身軀扭動,好像很痛苦,掙紮起來。那陶縣令疼兒子心切,俯身想進行救助,可是一看到大師那嚴肅的模樣,又不敢妄自動作。這時,辯才大師拿起桌上的木劍,挑起三張畫了符號的黃裱紙,在燭火上點燃,再輕輕地向空中拋去。說也奇怪,那三張燃燒着的裱紙,竟如三團火球在空中盤旋了三匝,然後不差一點地正落在蒲團面前,化為了灰燼。辯才大師口中念念有詞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邊說,邊走下法壇,邊圍着蒲團轉圈,邊用拂塵沾了金缽中的凈水,向陶公子身上灑去。轉圈剛滿三匝,小妹等人只聽陶公子大叫一聲:
「法師饒命!」
可是,那聲音竟是嬌滴滴的女聲。
「汝居何地?而何來至此!」
「會稽之東,卞山之陽,古木蒼蒼,是妾之家,漫遊到杭州。」
「汝是何物幻化?」
「吳王山上無人處,幾度臨風學舞腰。」
「汝柳氏乎?」
陶公子回答:「法師明鑒。」
辯才大師默想一陣,接著說道:「你不修正果,迷己逐物,溺於淫邪,以至於到處流浪,不能解脫,現在變成魔道,橫生災害,延及無辜。我好心為你宣說,度你出水火。希望你今後痛自悔恨,一洗以往過愆,回返本來的清凈覺性,一心一意去行修千年正果。」
陶公子兩眼垂淚,大哭着說:「謝大師活命之恩。」
這時候,辯才大師揮手舉起拂塵,向陶公子頭上一拂,口中叱道:「孽障不去,更待何時!」、蘇小妹等人只聽見陶公子又大叫一聲,向後一倒。陶縣令連忙扶起兒子。陶公子叫道:「爹!」雙眼睜開,蘇醒過來了。
蘇小妹等人見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幾人準備悄悄回前院客廳。他們正轉身之際,卻聽見辯才大師朗聲說道:
「三位施主和一位同門留步,請恕老衲怠慢貴客之罪啊!」
蘇小妹幾個人悄悄地進來,悄悄地站立着,且在陰影里,就連近在咫尺幾個肅立的小沙彌也沒有發覺,辯才大師遠在三丈開外,他是如何知道,又怎麼看出四人之中也有一個與他一樣的方外之人?小妹很是驚訝,暗暗思忖:法海無邊呀!
主人已經招呼,蘇小妹他們只得轉身迎去。
雙方寒暄起來。辯才大師說:「到我的禪房去坐。」
4.小妹妙對辯才
在禪房裡,辯才大師熱情地接待蘇小妹等人。
秦少游又提起辯才大師剛才為陶公子驅邪的事,讚歎說:「大師法術高明,令我等嘆為觀止!」
辯才大師微笑着說:「這些許小術讓你們見笑了。幾位鼎鼎大名,老衲久有所聞,不知屈尊山門,有何見教?」
蘇小妹於是把如何與大蘇一同南下,打算一起造訪大師;到湖州府時,哥哥如何因公務纏身未能如願,如何推薦參寥一同拜山等詳情,如此這般地述說了一遍。辯才大師聽罷,說道:
「蘇公是當今文壇泰斗,詩詞書畫乃當世一絕。老衲慕名,神交已久了。諸位既是他的詩友,咱們也就不是外人了,請隨老衲到潮音堂小憩,老衲藏有上等的獅峰龍井,到那裡,咱們一邊品茗,一邊敘談如何?」
參寥說道:「大師盛情,我們就有擾了。」
辯才大師連連擺手:「別客氣,咱們順便往龍井去看看如何?」
於是,一行人出壽聖院,往潮音堂走來。不一會兒,眾人來到了一圓形泉池前,只見泉池後壁是陡峭的山岩,有一股山泉水從山岩中涓涓流出。井水芬芳甘洌,飲之沁人心脾。中午時分,陽光照射,水氣蒸騰,髻髫魚龍變化。辯才大師介紹說:
「這泉水清洌冰甜,大旱不枯,與海相通,所以稱為龍井。」
蘇小妹來到泉池邊,彎下身,伸出縴手,攪動清澈見底的池水,水面出現一條蠕動的水紋,由外向里漸漸縮小,非常有趣極了。她再仰頭觀看四周,見山石崢嶸,古木參天,廟宇亭閣隱露于山石怪松叢中,山坡平緩處,茶樹遍地而生。她想,這大概就是龍井茶了吧。
正在蘇小妹前後回望時,突然聽見辯才大師捻須吟道:
「泉泉泉泉泉泉泉。」
呦,他作詩了呢!可是一句之後,卻不再作聲,好像想不出第二句來了,腳不停地走來走去。小妹見他焦急的樣子,忍不住接口吟道:
「宛似銀河下九天;」
小妹以為辯才大師會接着吟出後面的詩句,誰知他卻只說:「對對對,宛似銀河下九天,……」仍然捻着胡鬢,吟不出一句詩來。
蘇小妹心,這辯才大師驅邪治病還可以,文才卻略遜了許多呀!於是繼續吟道:
「鋼斧劈開山骨髓,輕輕釣出老龍涎。
「烹茶可供西天佛,把酒能邀北海仙。」
辯才大師原是有意試試幾人的才學,聽到小妹吟到此,覺得這幾句真是太好了,心想京師才女蘇小妹還真不是徒有虛名,於是衝口而出:
「莫是京師蘇小妹?」
小妹立即答道:「然然然然然然然。」
起句和結句都是七個相同的字,加上中間的幾句,成了一首極妙的描寫泉水的七言詩,饒有趣味。辯才大師驚嘆蘇小妹的妙對,立即對幾個刮目相看,高興地說:
「到龍井亭,上上等龍井茶!」
其實,就連秦少游和黃庭堅也驚嘆蘇小妹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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