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被大家簇拥着死去。”
因为害怕孤独,害怕寂寞,所以才害怕死亡。
——除此以外,对于自己生命的消逝,他好像还真没什么实感。
这么想着,罗曼看见一条发着微光的洪流裹挟着他向着远方奔去,在随波逐流的过程中,他依稀能听见许许多多熟悉的声音。
慢慢的,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
脚下的河流也逐渐汇聚成一片空旷的海面,天空上是纯净的蓝色,苍穹与脚下共同拥有通透而澄澈的视界,宛若一块蓝宝石。
这里有许多人们等着他。
这些熟悉的人们,他们围成一个圈,把他包围在中间,用着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恭喜。”
突然,其中的一位鼓着掌,向他祝贺。
这道在漠不关心里夹带着些少女娇蛮的声音,似乎是黑塔,她也来了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这个行为就被下一个人延续。
“恭喜。”
照例是轻快的满是祝福的掌声。
这是阮·梅。
怎么你也开始学黑塔了,你也能有这么丰富多彩的情绪表达吗,果然是幻觉吧。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真的好奇怪啊!这难道是某些地方特别关照的走马灯嘛?
罗曼想要询问,可是下一个人已经开始鼓掌。
他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一边鼓着掌,一边向他祝贺。
掌声和祝贺交织在一起,他好像也没那么在乎这场面真实与否了——要知道他现在获得的肯定,说不定比他之前这一生获得的都更多。
这不是实现愿望了嘛,虽然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虚像,但如果可以的话,罗曼真的想要被这么对待。
这种感觉很棒,宛若站在世界的中心。
于是,海面上升起一轮干净的太阳,温暖的光芒照在他身上,海面倒映着天光,把这逼仄的幻境都衬托得尤为宏大壮观。
他恍然听见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虫群,那是新生的虫群。
它们的甲壳不再狰狞,取而代之的是极具艺术美感的金属光泽,翅翼震颤,发出悦耳的风声。
它们也在这里为他送行。
“恭喜。”
异口同声,格式塔意识传达了它们的共识。
这些可爱的同胞,真诚的向他表达着感谢,并祝福他能够走到更远的地方。
真蛰虫摩擦着前肢的镰足,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而蚀蛰虫敲打着靠后的节肢,也实现了相同的效果,不看样子似乎还真不错。
……
……
……
……
……
“好耶,虫群补完计划绝赞进行中,话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大聪明会赞助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开门,天才俱乐部!”
“你有本事拿博识尊开源挖矿,你倒是开门啊!开门!我知道你这■■■就在里面!别装死,给我开门!”
……
——————
“阮·梅,你从博识尊那里得到的问题是什么?”
黑塔有些恍惚的看向身旁站着的同伴。
“和你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祂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好像我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阮·梅用一副难以置信的微表情回应着黑塔的话语,她现在只觉得星神似乎并不是那么的难以想象——只是相对比较强大的超能生物?
“那这些虫子呢?”
黑塔回望那片黑压压的海洋,打了个冷颤。
饶了她吧,她对于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作为虫灾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她能不了解这群东西,真是要命了。
虽然理论上它们都是Ω1的同族,但好歹人家Ω1愿意贴合人类审美稍微打扮一下啊。这么多张牙舞爪的真蛰虫,抱歉,她真的欣赏不来。
“你哪怕再不喜欢它们也没办法,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些有着超凡智慧的生物就能凭借硬实力挤进天才俱乐部……”
阮·梅非常小声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她当然不是种族主义者,相反,在这位生命科学大家眼里,虫子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态的人类。
只要所有人都有身为虫子的自觉,这世界上无聊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减少一大半。
“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黑塔一边走向飞船,一边问她。
“我想想看……你说虫群既然能够完成意识的链接和共享,它们的记忆也就能够流通——那么我们的Ω1有没有可能借助其他的方式完成重生?”
“虫群膜拜的那具躯体里,没有意识的存在。那么我们不妨设想一下,Ω1他的脑子到底是去了哪里呢?连博识尊都无法抵达的区域,很有研究价值呢……”
阮·梅提出来几个新论题。
“我很羡慕你这种年轻人的精力旺盛。”
“等回到空间站,我打算去禁闭舱段的培养室待一会儿,帮我给艾丝妲发个消息。”
黑塔径直走回角落,然后中断了这具人偶的意识连接,她的双手无力的垂下。
整个飞船里只剩下坐在驾驶室的阮·梅,她望向眼前亿万的星辰,却感觉眼睛有点模糊。
冰属性的命途力量就是好用啊,连这懦弱的眼泪都能轻松的冻住。
可是冻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还是死了。
可是,阮·梅毕竟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拿出刚刚收集完样本的某个小型试管,对着光看着里面漂浮的某种血液……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血液,有没有可能唤醒那个踏入死亡的孩子?
生物科学就是这样。
对她而言,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