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傍晚的大学校园,是最热闹的。校园广播中,播放着律动的音乐。街道上满是热情洋溢、朝气蓬勃的青年面孔。
学校最有面子的一栋建筑,是今年新完工的一座大礼堂。
它高耸在学校显眼的位置,崭新的外墙采用了富有现代感的镜面玻璃幕墙设计,整个建筑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颇显奢华。
礼堂门口,人山人海。维持秩序的保安,手持大喇叭,不时提醒人们要遵守秩序,不要推挤。
为了防止人群过于拥挤,工作人员还用金属栅栏拦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检票通路,让人潮有序进入礼堂。
礼堂外面道路两旁的草坪和台阶上,也站了许多人。
有的人带着相机和望远镜,想要抓住最好的位置观看活动;有的人则拿着宣传资料,为自己的组织和社团做宣传。
安家宜拉着张萌,挤在凑热闹的人群中。
他看到,霍鹰正在人行道边拉着一辆装着矿泉水和饮料的小车。霍鹰招招手,两人走到他跟前。
霍鹰塞给两人两瓶矿泉水,快乐地说:“安子,今天我可是大丰收。托马克·吉布森大老板的福,卖出不少钱。”
安家宜对他竖起大拇指,赞叹到:“祝霍总商祺!”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王巨君顶着胡子拉碴的大脸,从人群中蛄蛹出来。
他笑嘻嘻地仗着瘦干的身材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见缝插针,滑溜到安家宜身边。
“走,我带你们去插队。”王巨君一脸得意的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说。
果然,他领着安家宜和张萌,窜到礼堂门口。
他先是跑过去,和门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的那帮人嘀咕了一通,互相拍拍肩膀,演出很亲昵的样子,然后向安家宜招招手。
安家宜和大萌赶快紧跑几步,追了上去,把手里的票塞给工作人员,然后随王巨君进入礼堂。
王巨君果然有一手。他把三人安排在礼堂报告厅最前面两排最左边上的位置。虽然不是正中间,但这个位置也已经是很好多了。
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的,都是学校各个院系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们,以及他们的仆从种族——
各种青年骨干教师啦,学生会干部啦,博士后啦,以及一些神头鬼脑貌似很有路子的人物。
张萌兴高采烈地环顾四周,对安家宜说:“安宝你看,好多人咧,得有好几百吧。”
“那当然,礼堂能坐上千人呢。”王巨君坐在安家宜另一侧,也露出一副九分兴奋的表情。
对安家宜而言,其实真没觉得这种事情有啥意思。他不是好凑热闹的人。
但是他想,大萌高兴就好啦。
很快,校长方老爷子顶着他那亮度25000坎德拉的油光锃亮的大脑袋,作为主持人登场了。
会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方校长先是说了一番高屋建瓴、阳春白雪的废话,而后用以假乱真的情真意切,虚情假意地把马克·吉布森吹捧了一通。
最后,他欢呼道:“下面,请马克·吉布森先生为我们做演讲!请大家热烈鼓掌。”
张萌、王巨君、以及其他观众们果然热烈地鼓掌。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灯光聚焦到舞台上。舞台的背景,是一幅非常大的幻灯片,上面画着很科幻的地球的样子。
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一头灰色卷毛的外国人蹦跶蹦跶地拿着麦克风蹦跶到舞台中央。
这家伙上身穿着和电线杆海报上的同款灰色半袖t恤,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球鞋。他的这幅打扮和我们校长老爷子笔挺笔挺的西装相映成趣。
“哈喽,大家好!”这家伙用一股地道老加州口音的中文问好。
哗啦啦,热烈地掌声不停。
安家宜想,如果我去外国演讲,用英文问好,或者说一句“米娜桑,扣你鸡娃......”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给我鼓掌。
“谢谢大家。我一直在努力地学习中文。我非常喜爱东方的文化。大家都知道,我的妻子就是华人。”
哗啦啦,又是热烈地鼓掌。
为什么他老婆是华人就会得到掌声?
我老婆以后也必然是华人。不知道观众们听说到“鄙人的老婆也是华人”之后,会不会也给我鼓掌。
安家宜偷眼看了看大萌。嗯,我以后要娶她,她真可爱。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我都致力于用互联网联通我们整个世界。我相信,人与人无缝互联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安家宜看了看坐在自己一左一右的张萌和王巨君,他俩都瞪大眼睛认真地听讲。
安家宜却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越听越困。马克·吉布森的中文夹杂着英文,英文夹杂着中文,简直是催眠神曲。
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讲一些高深莫测的名词,什么“狄拉克海”,什么“晶格核聚变”,什么“量子隐态传输”,什么“大脑中的微管结构”,什么“人工智能的意识涌现”……
幻灯片都是一幅幅绚丽多彩、刺激视觉感官又科幻感十足的电脑特效图片。
安家宜听得迷迷糊糊地,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当马克·吉布森讲到“未来人工智能将会成为每个人的数字终端——你们将会用人工智能将代替繁琐的劳动,幸福的时代将很快来临……”的时候,安家宜猛地醒了一下。
他突然瞥见,礼堂舞台斜对着我的一侧,幕布后边站着一个高大、强壮、金发、方下巴、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外国人。
安家宜坚信他就是在梦里以及在鬼楼两度见到的那个人。
这家伙穿着一身和梦中同款黑色西装,一脸严肃,抱着双臂,隐在最右侧的幕布里边。
安家宜坐在靠前排最靠边上的位置,正好可以斜侧着看到他。
冥冥之间,安家宜似乎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用那只比较小的眼睛远远地盯着他看。
错不了,就是他。
安家宜不由得被这种思绪占据了头脑:
“现在问题到我这里了:
问题一:为什么我能在那天晚上的梦里、鬼楼的阴影中以及今天现实中三度见到他?是预知梦?还是我穿越了平行世界?
问题二: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在盯着我看?他真的认识我吗?还是我身上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地方?
问题三:……”
他一下子就不困。
在他脑子里,很多概念涌了出来。
一股气闷的感觉生了出来,安家宜觉得很不舒服,冷汗流了下来。
他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便低声告诉大萌,自己要去卫生间。
张萌“哦”地一声,点了点头,挪开了身子。
安家宜站起来,急匆匆弓着身子从远离那家伙的一侧,溜出礼堂的侧门。
推开厚重绵软的报告厅大门,走到礼堂的大堂里,他的脑子还是混沌一团。
大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的精力和热情都被演讲吸引了。
安家宜走进卫生间,抬头猛地看到,洗手池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和时髦运动鞋,顶着一头帅气的短发的男生。
“小光?”安家宜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一种紊乱感冲击到脑髓,他感到现实融化了,万事万物都在振动,都在抖动,都在颤动:卫生间的灯在颤抖,镜子在流动,水声在跳跃。
安家宜想,我踏马看来真的是要疯了。
“放松,哥们”小光也是刚用水洗了把脸,手上和脸上都湿漉漉的。<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try{ggauto;} catch(ex){}</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