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欢觉得周围一片漆黑,一会儿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一会儿又如同被架在火炉上烤。
恍惚当中,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逃亡,身后的饿狼正在穷追不舍,被鞭挞的疼痛和耳边恶毒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似乎永远无法摆脱。
然后,她就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把你的脏手从老娘徒弟的脸上拿开!”
是师父吗?
师父来救她了?
她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又听见了一个陌生而亲切的女声。
许清欢只感觉头痛欲裂,眼前一片黑。
她竭力想要抬起眼看看周围,但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过说起谈恋爱……
难道这个声音说的,是李成坤吗?
什么叫假身份……难道李成坤这个身份,是假的不成?
什么恢复记忆,她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许清欢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能动了。
“诶,师父,清欢师姐醒了!”
“清欢!清欢你怎么样?”
“不要怕,有师父在呢。”
“师妹,你还好吧?”
许清欢茫然地睁开眼,就被周围围着的一圈人给吓到。
宗主、师父、师兄……还有这位尚且陌生的师妹,应当是师父传讯新收下的……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我……”
许清欢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额角,低声说。
“我头有点痛,但是没什么事情……这、这是新来的师妹吗?”
崔姝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位倒大霉的师姐,甜甜地道:“师姐好!我是崔姝,你现在好点了没有?”
不愧是火葬场的核心人物,许清欢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但是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种堪称坚韧的气质。虽然她此刻面色苍白,嘴唇都仿佛失去了血色,但是却莫名让人觉得非常肯定,没有什么能够彻底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彻底击垮。
许清欢手一抖,钱铎这边递给她的一杯水哗啦一下洒在了裙子上。
等等,合欢宗?逃跑成功?
这难道说的是她吗?
等一下,这个声音,分明是小师妹崔姝的!可她连嘴唇都没动一下,难不成她听见的,竟然是崔姝的心声不成?
许清欢是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的。
她对于失忆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浑身是伤地被捡回来的。
她也曾经想过自己失忆之前的遭遇不一定很好,但是合欢宗这三个字一入耳,她心里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就好似四肢百骸被冻结了一样。
这下许清欢心里毫不怀疑,这个声音——崔姝心中所想的真实性。
难道她真的是从合欢宗逃出来的吗?
正当许清欢苦思冥想的时候,一个格外虚弱到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连续呼唤了许多声之后,终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清欢——”
“清欢本来一直在我身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绝对不允许你们把她再夺走了!”
许清欢觉得莫名其妙,她伸头往旁边一看。
好家伙,地上哪儿来的这么大一坑。
坑底怎么还躺着个人啊!
坑底的那人,已然看不出面庞原本的俊朗邪气,整张脸如同和岩石地面有了不少次亲密接触,此刻已经肿胀如猪头,大约能看出来是个男的。
许清欢:……?
这谁?
多半是她的疑惑表现的太过明显。
齐道元摸了摸鼻子,悄悄传音给颜语冰:
“你就说他来的时候就是长这样的!”
许清欢的手一颤。
萧烛夜这个名字,在她耳中竟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得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她又想起和她长期相处,几乎是日日见面的李成坤,想到李成坤的百依百顺,想起她曾经对李成坤倾诉过的,对过去的迷茫,想起他送她的、亲手雕刻的玩偶……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这个萧烛夜为了骗她这样做的吗?
她有什么值得他骗的吗?
“你,你到底是谁?”
听到许清欢这般发问,萧烛夜的心里就是一定。
他知道,许清欢一定是在乎他,所以才这么问的。
“我们曾经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直到他们带走了你,也抹去了我们的曾经,抹去了我们的感情。”
萧烛夜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深情款款地望向许清欢。
“清欢,我是要带你离开的,我不能让他们再夺走你一次……只可惜,正一宗为了抓我,竟然让宗主亲自出面,我现在恐怕要失约了。”
倘若他还是原本的那个皮相,或许还能演绎出深情凝视的模样,但只可惜现在他的那张俊脸,已然是一个猪头,哪里还能瞧得出半点深情模样?
许清欢有点皱眉,但是还是情不自禁地在想,这个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而且,她难道真的和这人有个什么约定吗?
培养炉鼎的药?
许清欢瞳孔地震。
她是知道自己体质有问题的,难道这个体质,竟然是人为的吗?
这边崔姝瞧着萧烛夜的表演,心里狠狠叹气。
众人:……原来是这样!
齐道元:原来我是这么想的!我真高明!